“再看李匡威,刚刚大胜李克用,气势正盛。此人有勇有谋,且深得契丹、奚人之心。”
“他如今吞并沧州,威慑河北,野心已露。他会愿意与我们结盟吗?怕只怕他压根看不起咱们,觉得我们是江左偏安之贼,不值得结交。”
“当年东吴不就是试图结盟辽东,然后被人家抢了?”
“至于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同样兵精粮足。”
“但他此人首鼠两端,最善看风使舵,根本不是能长久为盟友的。”
“再且,做魏博藩帅的哪个又长久?没准咱们这边刚和乐彦祯结盟,他就被下面的牙兵们给推翻了,徒耗精力和物力。”
最后王铎总结道:
“所以,臣以为,三藩皆不可信。”
“不如深固根本,休养生息,这些年来,我军同样大战频频,也该休整休整。他日,兵强马壮,再北伐不迟!”
此时,掌管民政的王铎也终于借此表露出了他的主张。
那就是什么中原、荆襄都别打,先把治下各州治理一番,待殷富兵强,就是北伐中原之日。
赵怀安听着王铎这么说,笑道:
“嗯,老王说的对,但不全对。”
“分析三藩分析的对,但想关起门休整,却是错了。”
“如今天下争龙已经到了关键,大家都在这个时期开始铆足力,咬牙干!这个时候我吴藩能懈怠?”
“我就这么说吧,以我吴藩目前的局面,做个南朝是一点问题没有。”
“而日后能对我军形成真正威胁的,实际上也只有两处。”
“一处是能占据黄河以北的势力,一处是占据关中、三川的西北势力。”
“这里面只要有一个形成,我东南就算再富,想要重整山河,那都是比乌龟头探进滚来的马车的车轮里,都要难!”
“所以真关上门过日子,那咱们吴藩还真就成了偏安了!”
“至于所谓深固根本,没准真让你过个十年二十年好日子,就是我赵怀安要北伐,你们在场的又几个能追随我?”
“当年东晋诸苟辈,不也是嘴上喊着北伐?可南方偏安日子过舒服了,哪有英雄了?”
“人人都想过好日子,但好日子不是你现在能过的。”
“我话说在这,在这等乱世中,你所以为的好日子,是由无数保义军儿郎们浴血奋战起来的。”
“不是你以为,人家北方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然后你南边就做做生意好了!”
“而我保义军儿郎为何这牺牲奋力?是让你东南一隅过好日子的?是为了整个天下!”
“偏生你东南要做个人,别处就得过猪狗日子?”
“所以,勿言之不预!”
“为了匡扶大业,我吴藩上下,全部都要努力!”
“谁敢阻挠大业,那他就不是我的朋友,是我赵大的敌人!”
“而且现在是咱们难匡扶天下,等咱们都老死了,就是要维南朝格局不变也是痴人说梦!”
“好,就算咱们划江而治,得一世富贵,我们都过上好日子。”
“可咱们都是有孩子的。”
“他们到时候,估计连马都见不得,如何挡得住北人的长弓大槊?到时候也是来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
“所以啊,咱们这辈人,把这苦吃完了,那后人就可以过好日子!咱们这辈人要是把福气都享尽了,那最后应的债都在孩子们身上!”
“做父母的,不把福留给孩子,留祸?这也太妄为父母了!”
“你们说,是这个道理吧!”
一番话,王铎失语,只能伏在地上。
赵怀安笑了:
“老王,什么时候说你了,你这老跪的。”
“只是我最近呀,老听说一些太学生,说我讲仁义,不该近商贾,尤其是海商之流,于风俗有大害!”
“嗯,这些都是我听说的,至于有没有道理我先不提。”
“但海贸一年给咱们吴藩纳税三四百万贯,而且一年比一年高,不做海贸,军队吃什么?发什么钱?”
“当然,太学生和霸府的一些官员们忧虑的,我也理解。”
“但现在创业时艰,不是和和美美的,是要真刀真枪和人家干的!”
“再多的,我不说,也和今日这事没关系。”
王铎连连点头,当然不敢觉得这是大王心血来潮一说。
赵怀安让王铎站起后,又说了一句:
“对了,我最近听说温州那边,出了个叫什么事功的学派。老王让温州地方延请一两位来金陵嘛,我也听听他们这是怎么个主张,怎么就让藩里的老夫子们那般大动肝火。”
王铎守住心神,连忙点头。
然后赵怀安就问张龟年:
“老张,今日军议就属你话少,对与北地诸藩结盟一事你怎么看?”
张龟年脑子里刚还在转着温州事功学派入金陵可能产生的影响,在听到这问候,连忙出列:
“大王,王相之言,老成谋国。但臣以为,不可信不等于不可用。”
“对于李克用和乐彦祯,臣也以为不可合作,理由也是王相所言。”
“但李匡威不同。”
“此时,他新胜,志得意满。但他也有烦恼,南有魏博、成德、易定三藩联盟,北有契丹、奚人尚未完全臣服,东有渤海国蠢蠢欲动。”
“再加上西边的李克用随时会卷土重来,他看似强大,实则已是四面皆敌。”
“所以,李匡威是很需要有个强盟,能在南面牵制魏博、成德、易定三藩联军的。”
“而从我军来说。”
“距离我军最近的是魏博,如后续发起中原战事,直接影响战局的也是魏博和河东军。”
“所以我军同样需要李匡威为我们吸引魏博和河东的注意力。”
“在这一点上,我军最该和李匡威合作。”
“共同压制魏博和河东,如此得以让我军占据中原。”
“甚至我军占据中原后,这个联盟还会更加稳固。”
然后,张龟年又说了一个关键:
“幽州背靠燕山草原,战马资源丰富,正是我军渴求的。”
“而我军甲械犀利,独步天下,钱粮充足,贸易发达。”
“这又是一点我军有,而幽州要,幽州有,而我军欲的地方。”
“所以,臣认为,应该派遣使者浮海去幽州,与李匡威结成战略同盟!”
张龟年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张歹这时候补充了句:
“张右丞说的浮海倒是不难。”
“从海州出海,沿渤海岸,可直达幽州。”
“这条航线,商船往来,不算陌生。”
赵怀安仔细考虑了下,觉得的确如张龟年所说,目前幽州的确是他们最该发展的盟友。
只是这李匡威听说有点疯啊,这人能成盟友吗?
想了想,赵怀安想到了出使人选,于是点头:
“行,今日就谈到这。”
“后面我们派三波使者,分别去西川、凤翔、幽州。”
“至于后面打荆襄,还是打汴州,我再想想。”
“天黑了,大伙也别出宫了,就在旁边厢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