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念兄弟部队血战之谊,竟敢暗中勾结保义军赵大,欲卖我等弟兄性命,以求自家富贵!”
“某在瓦关集与赵大血战,尔等坐视不救!”
“某败退来投,尔等假意接纳,实则设下鸿门宴,欲取某首级献于赵大,作为尔等苟且偷生、叛投敌军的进身之阶!”
“似你这等不忠不义、卖友求荣之徒,有何面目立于忠武军旗之下!有何资格统领我蔡州子弟!”
很显然,孙儒早早就掌握了秦宗衡的动向。
而当秦宗衡看向孙儒身后,却发现许德勋、姚彦章几人已经默默站了过去,甚至,他的族兄秦彦晖竟然也在。
这一刻,秦宗衡头晕目眩,他看向周围那些蔡州兵。
显然刚刚孙儒那番话,这些蔡州兵是听进去了。
这些人很多都是不明就里的,他们或许对孙儒败退不满,但对勾结保义军,出卖弟兄这种行为更加无法接受。
一时间,周围议论纷纷。
此刻,秦宗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儒:
“你……你血口喷人!”
“分明是你丧师辱藩,还想反咬一口!众将听令!孙儒无德,不配为我忠武军节度使!给……”
他“我”字还没出口,孙儒已经不想再听废话,厉声下令:
“拿下这个叛徒!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锵锵锵!”
刀光闪烁。
秦家一系的武士纷纷被刀架在了脖子上,而秦宗衡本人更是被刀剑相交,连手里的刀都被下了。
那边,秦彦晖此刻也“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指着秦宗衡大骂:
“秦三郎!我秦彦晖瞎了眼,竟不知你包藏如此祸心!”
“你要勾结保义军,这事你有什么抵赖的?”
“来人啊!将那狗奴拉来!”
随后,此前奉命送信给赵怀安的那名小校就被五花大绑推了上来。
他一边抖,一边当着众人面前,一五一十地讲述他如何见吴王的。
这一刻,一些还犹豫的蔡州武士再没怀疑,指着那秦宗衡就是怒骂。
有几个刚刚有亲兄弟死在战场上的,跳起来就是对秦宗衡连殴三拳,打得他鼻青脸肿。
此刻,秦宗衡如何能不知道,他这是被这帮狗东西给提前架上去,被卖了啊!
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秦彦晖,这孙儒是真的毒啊!
秦宗衡绝望地嘶吼:
“秦彦晖!你这背主之奴!孙儒给了你什么好处!”
“某只忠于是非大义!”
秦彦晖抱拳,义正辞严,演技丝毫不逊于孙儒。
孙儒不再给秦宗衡任何机会,一挥手:
“拖出去!即刻正法!其余附逆者,一同处置!首级悬于营门,以儆效尤!”
如狼似虎的牙兵一拥而上,将面如死灰、彻底瘫软的秦宗衡,以及拼命挣扎咒骂的秦诰等人,粗暴地拖拽出人群,向营门方向而去。
反抗是徒劳的,营中大部分兵马,因为秦彦晖和那个小校的证词,都开始观望。
而少数秦宗衡的死忠还要试图反抗,也立刻被早有准备的孙儒部和倒戈部队迅速镇压。
片刻之后,几声短促的惨叫传来。
不久,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木杆挑起,高高挂在了大营辕门之上。
为首那颗,赫然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秦宗衡。
血腥气弥漫开来,整个大营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雷霆般的血腥清洗震慑住了。
孙儒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些人头,转身步入中军大帐。
帐内,原本属于秦宗衡的将佐,除了已经被杀的,剩余的都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面色惨白,汗出如浆,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孙儒踞坐帅位,蓝眼扫过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
“秦宗衡勾结外敌,图谋叛卖,已然伏诛!此乃清理门户,以正军法!”
“尔等先前或受其蒙蔽,或一时糊涂,本帅念在同袍之谊,概不追究!”
“但从今往后,需严守本将号令,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谁敢再有二心,秦宗衡就是榜样!”
“谨遵将军号令!”
帐内诸将,无论真心假意,此刻都不得不低头臣服,纷纷磕头如捣蒜,感激孙儒的不杀之恩。
孙儒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就有人匆匆跑了进来,随后附在耳边:
“大帅,秦贤带着一批人跑了,天黑,兄弟们没追上!”
那边,孙儒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表示晓得了。
之后,他继续发号施令,开始对秦宗衡的部队开始整编。
整个过程,伏在外围的残部纷纷进入大营,等人数完全超过了秦宗衡的旧部后,孙儒才算是真正兼并了这支部队。
之后,孙儒将秦宗衡部万余人马打散重组,安插进自己的亲信进行控制。
保义军大敌当前,秦宗衡里通外敌又证据确凿,所以没多久,孙儒就掌握了这支力量。
于是,孙儒手里的兵力,加上不断奔来的溃兵,很快就到了两万。
其军虽然成分复杂,但至少在表面上,被孙儒牢牢攥在了手心。
……
当天上午,正在行军的赵怀安,得了陈州大营内乱的消息。
“报!大王!陈州城北蔡州军大营发生内乱!秦宗衡及其主要党羽被孙儒斩杀,首级悬于营门!”
“孙儒已兼并其部!现正拔营起寨,焚烧多余辎重,全军向西移动,似欲退往许州!”
张自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孙儒……好狠辣的手段!好快的动作!秦宗衡算计他,却反被他将计就计,一口吞了!此人不除,必为后患!”
赵怀安远望着北方天际升起的几道烟柱,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道:
“果然……败军之将,未必就是穷寇。”
“那秦宗衡也确实是个废物。”
“而孙儒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翻盘,吞并友军,整合力量,果断放弃陈州,撤回陈州,壮士断腕,亦能食他人血肉以补自身,是个对手。
想了想,赵怀安随即下令:
“全军继续稳步推进至陈州城南,列阵警戒。”
“飞龙、飞虎二都游弋于侧翼,监视孙儒部撤退。”
“其余各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接战。”
“通知陈州赵犨使君,孙儒已退,围解,可派出哨探确认,并准备与我军会师。”
他没有选择趁孙儒撤退时发动进攻。
孙儒兼并秦宗衡部后,兵力不降反增,且刚刚经历血腥整合,困兽犹斗之心更强,强行攻击代价可能不小。
陈州之围已解,达成联盟陈、颍的战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孙儒……来日方长。
就这样,保义军如山岳般压至陈州城南,军容壮盛。
城头之上,赵犨等人亲眼看到西方的蔡州军连营开始大规模移动、焚烧,向西退去。
又见城南那面“呼保义”大纛和严整的保义军阵,终于相信他们得救了!
这一刻,城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
孙儒军缓缓西撤,秩序竟然还算严整,显然对保义军可能的追击有所防备。
漫长的队伍中,孙儒骑在马上,回望渐行渐远的陈州城,充满了不甘,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大……今日之赐,我孙儒记下了。他日再会,定叫你连本带利偿还!”
他心中暗自发狠。
其实这一场仗,自己亏是亏了,但也清除了内部一个潜在的大敌,完全掌控了这支军队。
而蔡州那边,有刘建锋在,自己在许州也能支持蔡州,断不会让蔡州有失的。
所以,经此一役,他孙儒在蔡州军系统内,似乎……地位反而更加稳固了?
这也能因祸得福?
所以,此战我孙儒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