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再拦,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功郎!”
窦氏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却仍不放手,声音带着哭腔:
“这里便是夫君的正室!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可高功怒极反笑,指着窦氏喊道:
“又来了!你不要觉得你出自窦氏,就能管我这么多!”
“你管我去哪里!”
“就算我去绿珠那边也不关你的事!”
可这个时候,窦氏忽然就哭了。
高功愣了下,语气稍微松了下,哼道:
“告诉你,哭没用!我不去绿珠那里!我去外书房歇息!眼不见为净!”
但窦氏抹着眼泪,哭道:
“我也去!”
“我话还没说完!”
但她不晓得,她这句话直接触及到了高功最恐惧的地方,他再次暴跳如雷,跳脚:
“闭嘴!你给我闭嘴!”
“你少给我甩你窦家女的威风!”
“我告诉你,这里是扬州,是淮南节度使府!不是你们长安窦家的宅院!”
就在这个时候,云娘再也忍不住,放下酒壶,膝行上前,挡在窦氏身前,向高功叩首:
“郎君再且息怒!”
“夫人不会再说了!”
“郎君明日就要领兵出征,如果去了书房睡,这传出去如何是好。”
说着,她试图缓和气氛,举起酒壶:
“良宵难得,不如再饮一杯,平息心绪……”
高功正在气头上,见一个奴婢也敢插话,更是火冒三丈。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不把这个窦氏给压服了,她是不晓得谁是天,谁是地!
也怪自己平日忍耐太多,现在连一个奴婢也敢插话了!
于是,他直接走到窦氏面前,一脚踏在窦氏的肩膀上,狠狠说道:
“要留我也行!你得舔我的脚!”
这一刻,窦氏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丈夫,只感到热血一阵阵往头顶涌。
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嘴唇颤抖,许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你名门贵女的羞耻在作祟?”
“我是你的夫君,我让你舔哪里,你就给我舔!”
高功俯视着她,继续嘲讽着:
“你总是这样!”
“眼里总是瞧不上人,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母亲!现在连我父亲都瞧不上,以为他昏聩了!要被小人蒙蔽!”
“夫君!”
窦氏终于忍不住,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咬住嘴唇,双肩剧烈颤抖:
“你如此羞辱我,真想我死在你面前吗?”
此刻,高功在酒精的刺激下,在听了这话后,一巴掌就抽了过去,直接把窦氏的头都给打歪了。
然后,他将酒杯里的酒,就这样倒在了窦氏的头上,葡萄酒顺着脖颈一直流向深邃,然后还讥讽道:
“羞辱你,你就要寻死觅活!你羞辱我的时候,羞辱我母亲的时候,怎么不去死呢?”
被抽了一巴掌,窦氏在这一刻是彻底崩溃了,她再也不忍了,大喊:
“你的母亲和张守一那样的卑贱通奸,如何让我尊重?还有吕用之那些人,如今府上衣食全是他们负责,你高家满门全在人家手掌上,你还在这边对我动手!”
“你再不醒悟!高家满门都要遭毒手啊!”
“不要说了!”
高功将手中的酒杯已经狠狠砸向走廊的柱子,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烛火剧烈摇晃,光影乱舞。
“你给我闭嘴!我一字一句都不要听你说!”
高功彻底失控了。
他站起身,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凶猛地踢翻面前的案几。
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汁酒液四处飞溅。
可窦氏还在说,她就是要报复愤怒的丈夫,她大喊着,似乎要外面的人都听到。
于是,高功疯狂了,返身就揪住妻子的发髻,开始拖拽着她往舍内走。
“啊!”
窦氏一路痛呼,抓住高功的手就要反抗。
此时,云娘惊叫一声,扑到窦氏身边。
这个窦氏陪嫁过来的女婢,抱着高功的腿,哀求着:
“郎君,夫人痛的!快松手吧!”
可那边,窦氏紧咬住嘴唇,剧烈的疼痛和心寒让她说不出话,只是用泪水和绝望的眼神望着丈夫。
然而,本就鲁莽冲动的高功,在恐惧和酒精的刺激下,却一点听不进去。
反而,他看着受伤的妻子,眼里更是狂暴。
就是你!你出身高贵,你的母亲是郡主,我的母亲是俘妾,所以你就能这样羞辱我?啊?
我伤你又如何?你窦家都是明日黄花了,还能管得了你什么!
这一刻,窦氏高贵的身份,反而激起了高功自卑反动后的暴虐。
他一脚把云娘踢开,然后就开始对窦氏拳打脚踢,让她服软。
看到这一幕,云娘又急又怕,也失去了平时的恭顺,直接抓着高功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高功疼得大叫,他一把抓着云娘的头,就要拉开,还在大骂着:
“我晓得了,都是你这个贱婢,整天在夫人面前搬弄是非,搅得内宅不宁!”
“如今还敢挑唆夫人,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他一拳打在云娘的嘴巴,然后将她狠狠摔向旁边的床榻边。
可云娘为了救主,依旧在辩解:
“郎君,你为何如此生气,夫人都是为你好啊!那吕……”
此时,高功大步冲过来,对着云娘的下巴就是一脚。
“啊……!”
云娘惨叫着向后跌倒,口中顿时溢出血沫,牙齿都被踢飞了,鲜血汩汩流出。
看到这一幕,窦氏惊骇悲呼:
“啊!你怎么能这样!她从小跟着我,忠心耿耿啊!”
“功郎!你为何要这样对待云娘?她从小跟着我,忠心耿耿啊!”窦氏看到云娘惨状,惊骇悲呼。
“住……住口!”
其实,此刻高功也有点慌了,他不敢让这两人的话传到吕用之的耳朵里。
但旁边,窦氏还在大喊:
“来人!快来人啊!云娘受伤了!”
一瞬间,高功急得上头了,直接从卧室拔出佩刀,然后大吼:
“不准叫人来!”
“啊!”
可窦氏看到刀后,直接悲号一声,惊恐地向后缩去。
而提刀在手,高功看到地上痛苦呻吟、满嘴是血的云娘,猛地跳到了云娘身边,在窦氏惊恐万分的注视下,竟然挥刀向云娘张开的、溢血的嘴里刺去!
“让你多嘴!”
“让你搬弄是非,祸乱我家!”
不知道是在说云娘,还是在说窦氏,总之高功就几乎是拿刀捣着云娘的嘴,几下子就将她的嘴捅得稀烂。
云娘发出不成调的惨嚎,双手在空中乱抓,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痛苦。
片刻后,云娘的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窦妃已经没有了叫喊的勇气,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就这样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忽然,外面传来一句声音:
“二十八郎?这是怎么了?”
只是这一句话,刚刚还如煞鬼的高功,整个人都僵在那了。
这是张守一的声音,他怎么会在内宅?这都已经深夜了!
顾不得多想,高功脸色发白,对着窦氏比了一下住嘴,然后快步跑了出来。
在庭下,张守一带着十来名执刀的莫邪武士,就这样坐在木地板上。
看到高功狼狈出来,张守一拍了拍旁边的地板,笑道:
“二十八郎?坐吧!”
别看高功之前在窦氏面前说张守一也就那样,可此刻当面,高功直接弯着腰,半蹲在张守一面前。
张守一拍了拍高功,就和拍自己儿子一样,笑道:
“夫妻嘛,吵吵闹闹是正常的,但不要过火!”
“你说对吧!”
高功忙不迭点头:
“是的,真人说的是的。”
可下一瞬,张守一脸色就变了:
“但杀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屋内的血腥味,我这边都闻得到!”
“要是让天官晓得,你二十八郎是这样一个暴虐酷杀的,你觉得天官会如何想?”
这一刻,高功想到了父亲严厉的面孔,他整个人都在抖,见张守一要起身,他直接抓着张守一的手,哀求道:
“真人,我错了,我错了!”
这个时候,张守一才转过身,看着二十八郎,笑道:
“这才对嘛,错了,改了,就是好孩子!”
说着,张守一弯腰,拍了拍高功的脸,说道:
“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你只要听话,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你要晓得,你其他那些个兄弟们,可没有这个福分的!”
“哦,是没有你那么润的母亲,哈哈!”
此时,高功涨红着脸,伏在木板上,听着张守一离开了,而离开的方向,正是高功母亲阮氏的堂院。
而此刻,高功连头都不敢抬。
……
距离二十八郎隔壁院,四十三郎高崖的夫人韦氏正在点着灯看书,似乎听到隔壁院子的喊叫声,推了推正在抄经的丈夫,疑惑道:
“夫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高崖直接捂着韦氏的耳朵,头摇成波浪:
“不听,不听!”
说着,他就将妻子抱在怀里,开始继续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