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正好是今春新茶上市的时候,必有大笔收入。”
“这部分收入就直接用于四法的实行中。”
说着,赵怀安自己退后两步,看着屏风上环环相扣的四法,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这次四法并举,就是环环相扣。”
“《清丈法》查田亩,明税基;《义仓法》储粮食,安民心;《力社法》雇劳力,富百姓;《茶引法》通商贾,聚钱财。”
“四法同步,相互支撑,方可成事。”
杜琮抚掌:
“主公此策,实乃高瞻远瞩!四法并举,确比单行一法更易成功。然则,从何处开始?何人负责?”
赵怀安沉吟片刻:
“四法并举,需分主次,需定先后。”
“我意以光州为试点,先行一步。”
“因光州乃我藩根基,民心思安,豪强已慑,推行最易。”
“具体而言……”
此时,赵怀安看向众人,开始点将:
“《清丈法》由老王总领。”
“老王熟悉民政,精于计算,你办事,我放心!”
“你需从各州县抽调精干吏员,组建清丈队,制定清丈细则,绘制鱼鳞图册。清丈之中,务必公正,不偏豪强,不欺贫户。”
“若有舞弊,严惩不贷。”
王铎肃然拱手:
“下吏领命!”
“《义仓法》由老袁负责。”
赵怀安看向袁袭:
“袁主簿熟悉民情,知民间疾苦,这个你来办,最合适!”
“你需制定义仓章程,动员百姓捐粮,建立仓储制度。”
“义仓之粮,务必用于赈灾、济贫,不得挪作他用。”
“仓管之人,务必清廉,若有贪墨,我法不容情!”
袁袭深深一揖:
“下吏必不负主公所托!”
随后,赵怀安看向王溥,沉吟道:
“《力社法》就由小王负责去办!”
“小王,你精于庶务,善于组织,这次以建立粮仓来建社,你就负责起来。”
“你需在各乡指导百姓组建力社,制定雇佣章程,监督工钱发放。”
“其中若有欺压社民、克扣工钱者,你需引导他们向官府诉讼,然后由官府严惩不贷。”
王溥郑重应诺:
“下吏明白!”
最后,赵怀安才看向杜琮,亲切道:
“《茶引法》就由老杜来管。”
“老杜支精于钱谷,是一等一的度支。”
“你呢,先完善茶引制度,监督茶场顺利出茶,制作第一版茶引,并确保茶引流通。”
“多余的我不用多说,你都是有章程的!”
杜琮躬身:
“下吏遵命!”
赵怀安又看向张龟年:
“老张,这一次就由你总揽全局,协调四法。”
“若有州县抵制,若有豪强反抗,若有民变骚乱,由军文发函弹压。”
其实话是这么说,赵怀安和张龟年都晓得,这最后坐镇的总头子就是赵怀安。
所以张龟年抱拳:
“主公放心。”
他晓得自己的作用是什么。
……
此时,赵怀安望着在场这些变法大将,随后对一直记录会议的裴德盛说道:
“这一次四法推行一定要将经验形成文字。”
“如此,就需要大量文书、账目、图册和档案。”
“德盛,你就将这摊事给负责起来,先司档案管理。”
“所有清丈记录、义仓账目、劳务社章程、茶引交易,皆需造册存档,以备查验。”
裴德盛在旁一直静听,此刻闻言,忙出列躬身:
“下吏领命!”
到这里,赵怀安忽然有一种想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冲动,他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后空气清新,远山如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是如此清明。
随后,赵怀安拍着手,击节大唱:
“如今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改革只要开了头,就要以大毅力、大魄力,大勇气走到对岸!”
“不然改到一半只会是两头苦都吃!”
他转身,真诚地看向在场这些核心,动容道:
“我们这次讨论的四法,都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然则……”
赵怀安声音转沉:
“推行四法,必遇阻力。豪强必会隐匿田亩,抵制清丈;地方官吏必会阳奉阴违,中饱私囊;百姓或会疑虑观望,不敢参与。此皆预料之中。”
“故诸位,请不要惜此身,以铁腕执行下去!”
“任何阻挡变法者,都将在我保义军的铁拳下,化为齑粉!”
“这一次,我给你们透个底,这次清丈之中,若有豪强隐匿田亩,查实后,田亩充公,家主流放。”
“义仓之中,若有官吏贪墨粮米,查实后,斩首示众,家产抄没。”
“劳务社中,若有社长欺压社民,查实后,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茶引交易,若有官员私吞茶利,查实后,同样斩立决。”
“总之,这一次就是杀得人头滚滚,这四法也要给我办下去!”
“你们能有这个觉悟否?”
众人齐齐凛然,抱拳说道:
“必不辱命!”
而且说来,因为这些新法都是他们高度参与讨论的,所以他们每个都真想把新法执行下去,那是真的能青史留名的。
其实,这也是赵怀安的手段了。
除了临时讨论出的《力社法》,其他三法实际上都是赵怀安想好的,但他为何不直接下命令让张龟年他们做呢?
就是因为,人只有参与了,心里才会认同。
因为这就从赵怀安的事,变成了他们要办的事。
像这种管理手段,赵怀安多着呢,哎,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见大伙士气都很高,赵怀安也语气转缓,笑道:
“当然,铁腕之外,更需怀柔,这也是你们实际工作中需要做的。”
“如那些清丈公正者,减免税赋;捐粮踊跃者,表彰嘉奖;力社办得好的,给予税收的减免奖励;茶引交易公平者,也要赐牌子,提高他的商誉。”
“总之,做事就是一条,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方可使人心服。”
然后,赵怀安又给大家画了个饼,说道:
“诸位,这一次新法实行,对我保义军至关重要!”
“我藩之基业,不在刀兵之利,不在城池之固,而在民心之向。”
“这四法若成,六州可固;六州若固,东南可图。东南在手,则天下莫可与之焉!”
至此,所有人都激动地下拜大喊:
“愿随大王,开海内,升太平!”
此刻,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信心。
因为军政财就是吴藩的三驾马车,现在赵怀安都从顶层上进行了划时代的改革,剩下的就是埋头去干事!
虽然他们没实际看过,但以在场这些精英们的智慧,能看出,一旦四法执行下去,只要没有太大的问题,那最后所能释放的力量,虎吞东南不在话下。
正是那,如今砥砺继续,他日剑指东南!
可张龟年和王铎这些聪明人,却如何也想不到,以这一次书房内讨论出的新法,将会在八十年后造成何等的滔天巨浪。
而那个时候,在场已无一人可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