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练过去,陈珮的喉咙上就出了一道血线,随后双眼失去焦点,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而随着张归弁拔刀,丹凤门城楼之上,以及门前列阵的神策军队伍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喊杀声。
只见一部分神策军士卒毫无征兆地调转刀槊,狠狠砍向身边的同袍!
这些人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猝不及防之下,门前的军阵大乱。
“杀!开城门!迎大王!”
混乱中,有人振臂高呼。
而这个时候,还站在那的永福公主被赵怀安拉进了车内,后者傻傻地问赵怀安:
“这都是你布置的?”
赵怀安哪里好在永福公主和李克用面前说,自己也吓得要死,以为要翻车在这里。
此刻,赵怀安淡然道:
“不过是些许风波!尽在掌握!”
这一刻,永福公主和李克用都不说话了。
在二人心中,赵怀安至少有三层高楼那么高!算无遗策!
实际上,赵怀安也确实是未雨绸缪。
当时小皇帝为了补充神策军兵力,从被俘的巢军中挑选精壮武士补充,然后赵怀安就留了个心眼,补充了一批可靠人手进去。
就像之前曾帮助保义军多门的长安大豪郭曜就被赵怀安安排进了神策。
后面自己麾下的张归霸来找自己,说他将自己的三弟揍了一顿,然后自家老三幡然悔悟,愿意在关键时刻为大王夺下丹凤门。
原来,张归弁自被封赏为兵马使后,虽然位置重,却被神策诸将排挤,很快就边缘化了。
而小皇帝之前对张归弁这些巢军降将还有所看重,等将他们的兵力肢解后,又很快遗忘了这些人。
张归弁这会就被安排在丹凤门,所以当他大兄一过来,还要表现几句,然后就被揍了一顿,老实了。
正是有了这个后手,赵怀安才敢入宫。
可他也是没想到田令孜真敢对他们这些藩帅动手,要不是自己一直和背嵬们负重拉练,长跑能力出色,那帮神策披甲追不上自己,还真要翻车!
哎,只是可惜自今日后,史书上少不得要写一笔。
日后,那些历史爱好者再给自己起个“赵跑跑”的名号,那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就这样,丹凤门上下杀成一团,很快就有人开始人合力去推门闩。
有人大喜,有人大骂,但都不影响大门被推开,缝隙越来越大。
此时,丹凤门外,早就怒吼着急的保义军、沙陀军,还有其他诸藩军,在看到大门开启后,群情汹涌!
豆胖子一把甩开大氅,露出一身铁铠,举着金瓜,对身后大吼:
“杀进宫去!救大王!”
而这会丹凤门外的诸藩兵马有多少呢?
数万!黑压压一片,压根看不到边。
原来,赵怀安和李克用入宫时,虽各带了二百甲士至宫门候命,但各军实际早就枕戈待旦,随时待命。
当宫里面的喊杀声传出来的时候,守在宫门外的诸将立马意识到不好,于是立刻去各坊摇人!
很快,差不多有两三万的兵马就这样向大明宫方向赶来接应。
此刻,大门一开,豆胖子等甲士一拥而上!
诸藩兵马进来见到不跪的,立马就将其碎尸万段!
而这个时候,赵怀安的马车边,王彦章靠在车轮边,气喘吁吁,对远处的豆胖子等人,大吼:
“在这边!”
“大王在此!”
李嗣源也在唤那边杀进来周德威、薛阿檀等人。
此时,见主力赶来,赵怀安这才冒头跳出马车,立刻有背嵬牵来他的战马“呆霸王”。
赵怀安翻身上马,环视四周,只见宫门外广场上,保义军的赤旗、沙陀军的黑旗与神策军的旗帜混杂在一起,双方士卒绞杀成一团,杀声震天。
远处,更多的兵马正从宫里向这里汇聚,神策军还在负隅顽抗。
这个时候,不杀田令孜,还留着过年?
今日但凡让田令孜挟持幼主,矫诏天下,他赵怀安顷刻就从奉天靖难的功臣变成人人喊打的叛贼!
杀!
这个时候,随着大军一起进来的张龟年,也跑了过来,对赵怀安焦急道:
“主公!必须立刻控制含元殿!”
“不要犹豫了!不要担心会影响主公你的名声!”
“赢了!就是清君侧!”
随着张龟年大喊,赵怀安再不犹豫,拔出插在马鞍边的斧仗,大吼:
“诸君!田令孜阉奴,弑杀公卿功帅,矫诏废立,囚禁亲王,祸乱朝纲,人神共愤!”
“值此奸佞得志,社稷倾危!我大唐武人不出,谁出!”
“随我赵怀安清君侧者,割掉左袖!”
说完,赵怀安直接将自己的染血的紫袍子直接斩了左袖子,随后大吼:
“杀!诛杀国贼!匡扶社稷!”
那边,李克用虽受伤,但在义子的搀扶下也爬上了战马,闻听后,也举着横刀,嘶声大喊:
“诛杀国贼!匡扶社稷!”
于是,以保义军和沙陀军为主力的武士们,纷纷大吼,声震云霄:
“诛国贼!清君侧!”
赵怀安再不耽搁,纵马驰奔。
身后无数保义军、沙陀军的豪杰武士,直杀向前方含元殿。
神策军只有少部分精锐武士,大部分都是整训没多久的巢军降兵和三川兵,如何挡得住这些百战虎狼?
一路哀嚎,一路丢尸,节节败退。
到了后面,甚至一些神策军见这些人都是割掉左袖子的,见状纷纷割掉左袖,竟然直接加队伍,反带着保义军的人往前冲!
打不过就加入!
此时,赵怀安一马当先,呆霸王嘶鸣着撞入敌群,马槊挥舞间,血肉横飞。
杨延庆、王彦章也是憋屈一路了,这会护在左右,所向披靡,狠狠杀!
而沙陀、保义的武士们,内心更是愤怒,他们的大王竟然险些被阴险的宦官给害了!
就这样,联军沿着龙尾道一路向上冲杀,直扑含元殿。
沿途偶有抵抗,皆被迅速粉碎。
宫墙之内,血腥味弥漫,刚刚修缮没四个月的宫廷廊道,再次遍布尸骸。
……
含元殿前,田令孜刚刚勉强稳住心神。
他没想到赵怀安等人跑得那么快,更没想到永福公主会突然杀出,还带着杨复恭的旧部和宦官武装。
他正气急败坏地命令义子们全力追捕,务必要将赵怀安、李克用等人捉住!
同时,他竟然还勒令殿内惊魂未定的朝臣们向睦王行礼,试图尽快完成朝拜式,造成既成事实。
可忽然,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并且迅速逼近。
义子田匡祐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尖声叫道:
“义父!不好了!赵怀安、李克用他们……他们杀回来了!”
“已经过了宣政殿,直奔含元殿来了!”
“丹凤门……丹凤门有内应开了门!”
“什么!”
田令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巨大的恐慌下,他歇斯底里地尖叫:
“废物!都是废物!挡住!给咱家挡住!”
“快!去杀了隔壁的寿王,咱们带着睦王往玄武门跑!”
然而,已经晚了。
殿外已经满是杀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殿外传来,就见大唐的淮西郡王赵怀安,顶盔贯甲,手持一杆斧仗,竟然直接冲上含元殿!
在他身后,杨延庆、王彦章等甲士汹涌而入,瞬间控制了大殿入口。
更多兵马则将含元殿团团围住。
殿内顿时一片大乱。
公卿们惊呼躲闪,而神策军武士们则下意识地拔刀,但面对如狼似虎冲进来的百战精锐,气势上立马软了,最后齐齐往地上一跪,不敢乱动。
御座旁,八岁的睦王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放声大哭,蜷缩在宽大的御座上。
珠帘后的宦官宫女更是尖叫连连。
此时,田令孜被一众宦官和甲士护在中间,指着赵怀安,手指颤抖:
“赵……赵怀安!你擅闯宫禁,马踏大殿,惊扰圣驾,形同造反!”
可赵怀安端坐马上,轻蔑冷笑,随后大吼:
“田令孜!你这祸国阉奴!弑杀枢密使杨复恭,矫诏废长立幼,蒙蔽圣听,屠戮忠良,才是真正的造反!”
“但凡忠臣义士,无不对你得而诛之!”
“今日,我赵怀安便要为大唐社稷,清君侧,诛国贼!”
旁边跟上来的李克用,连忙喊话:
“我李克用也是!”
田令孜色厉内荏,还在狡辩:
“立睦王乃是先帝遗诏!你敢抗旨!”
可这个时候,赵怀安哪里还愿意和他废话,直接策马上来,直取田令孜!
刚刚还围在田令孜身边的一群人,看到大马奔来,立刻做了鸟兽散!
那边田令孜还要跑,却被赵怀安纵马奔来,最后一斧仗砍在了脖子上,好大一颗头颅就这样冲天飞起,直接落在了一众公卿那边,又引起一阵惊叫。
而这个时候,豆胖子等人已经在隔壁殿找到了寿王。
后者脸色发白,腿都软了,几乎是被豆胖子、李师泰给架着进了大殿。
此时,寿王看着殿中的血腥,看着赵怀安高踞大马,眼神复杂。
这个时候,赵怀安在马上微微躬身,对寿王道:
“寿王殿下田令孜矫诏废立,囚禁殿下,祸乱国家。”
“臣等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今国贼已除,请殿下即位登基!”
寿王李杰深吸一口气,忽然全身充满力气,大步上前,对全场大喊:
“田令孜,国贼大害!诸位护国有功!皆大赏!”
可下面没人吱声。
见此,赵怀安直接做了一个疯狂举动。
他跳下马,冲上台陛,一把将吓得哆嗦的睦王从御座上拎了起来,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睦王身上的黄袍扯了下来。
因为巨大的恐慌,八岁的睦王吓得连哭都忘了,呆若木鸡。
接着,赵怀安提着那件黄袍,大步流星走到寿王面前,然后将黄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他在后面扶着寿王,对在场的诸藩武士和公卿们大喊:
”国不可一日无君!睦王年幼,被奸佞挟持,非人君之象。”
“寿王殿下,贤明长成,乃社稷之望!”
“正当登大宝!”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朝臣们是目瞪口呆,武士们眼神发光!
学到了!
此时,李克用忍着腿痛,一把跳下战马,带头跪下,对寿王大喊:
“臣,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拥寿王殿下继登大宝!重整朝纲!”
于是,一众沙陀将们齐齐高吼,皆表示拥立。
而保义军们就更是直接,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铿锵,高喊:
“臣等拥戴寿王殿下继位!”
这个时候,那些还发懵的朝臣们能如何,在崔安潜、王铎、杜让能等人的带领下,纷纷出列,躬身道:
“臣等……附议,请寿王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越来越多的朝臣跪了下来。
赵怀安哈哈大笑,亲自将寿王扶到了御座上,随后缓缓举起滴血的斧仗,肃声对剩下的人大喊:
“今奸佞伏诛!寿王奉先帝遗诏,即位于含元殿!”
“现在,谁反对?”
在赵怀安的逼视下,最后还站着的牛蔚等人叹了一口气,也跪了下来。
此时,赵怀安的身后,李杰坐在御座上,在众人的朝拜下,渐渐挺直了腰背,喊出了即位的第一句话:
“众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