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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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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打的是什么呢?

  是双方的国力?是兵甲的多寡、粮草的丰匮、山川的险固?

  诚然,这些都是棋盘上的砝码,是影响战争成败的关键要素,可真正决定战争结束的,实际上是意志力。

  也就是任何一方,当他的作战意志瓦解,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当两支军队在战场上相遇,一切纸面的算计、后勤的图表、兵力的对比,都会在那一刻浓缩、爆发。

  决定谁能在第一轮撞击中挺住而不溃散的,是士兵的意志。

  他们是否相信自己能赢,是否恐惧对面的刀锋,是否愿意为身边的同袍、为身后的旗帜、为某种信念,无论是保卫家园、获取财富、还是单纯的求生与荣耀而去直面死亡。

  当战线犬牙交错,伤亡不断攀升,尸骸堆积如山,身边的同伴袍泽先后战死,谁能咬紧牙关,承受着巨大的心理与生理压力,将阵线再向前推进一步,那谁就能赢。

  尤其是当战局陷入焦灼的时候,胜负的天平在毫厘之间摇摆,这种意志力就越是起决定性作用。

  当然,这种意志力不是虚的,而是一个个人组成的。

  是基层军吏的咆哮与身先士卒,是重伤者最后的搏杀,是旗手在箭雨中屹立不倒,是鼓手力竭而亡前最后一下擂击,甚至是为主帅者,敢于在最绝望的时刻,押上全部筹码,组织起最后一次反击。

  所以战争的本质,就是意志力的撞击,它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存在于每一次呐喊、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抉择之中。

  它能让弱旅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也能让强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必须指出的是,这些意志力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也是靠物质和各项制度来支撑的。

  所以,伟大的统帅总是每时每刻都聚焦打击敌军的意志力,通过一次次的试探和鏖战,彻底击溃敌军的意志力。

  而赵怀安虽然称不上是伟大的统帅,但却深谙人心。

  在对长乐坡巢军的这场决战中,赵怀安就是如此布置的。

  不懂的人,只觉得他一路莽战,可对兵家之道有了一定了解的,就能看出赵大步步为营的细腻。

  恰如那句,你不带兵,见赵大如井中观月,你带兵,见赵大如蚍蜉见青天。

  彼时,巢军五王黄邺领兵四万横亘长乐坡,构建连绵阵地,诱赵怀安决战。

  以保义军的战力强,即便是直接奔长乐坡决战,怕也是赢面更多。

  可赵怀安呢?偏不攻打长乐坡主阵,而是决定以章敬寺为突破口。

  章敬寺在地形上的优势已经不用多说了,但赵怀安选其为主攻突破口的更深层原因,就是打击巢军的意志力。

  当时驻扎在章敬寺的是哪支部队?是赵璋,其人不仅文武全才,麾下更是巢军精锐。

  一旦能率先歼灭此部,将能大大地打击巢军的作战意志。

  这就是为何有些歼灭战中,主将会选择打弱旅,而有些却选择打王牌,就是后者打的实际上并不是王牌,而是敌军的作战意志。

  好了,赵怀安只出动两个都,两千人,且只用了半日就攻克了章敬寺,阵斩巢军名将赵珏。

  之后,果然就起了连锁反应。

  先是赵珏的哥哥赵璋率军出奔,还南下投了唐军南面都统王铎。

  但这件事更可怕的是什么?是赵璋,这位巢军有名的悍将,他带兵出走后,竟然宁愿去投了南面的王铎,都不敢去攻打保义军,为他弟弟复仇。

  你想想,作为普通巢军吏士,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他们的作战意志会经历多么大的挫败。

  然后呢?

  果然,当望春宫被保义军团团围住后,巢军中数一数二的大将,孟楷就因为意志瓦解,完全丢失了死战的信心,最后被昔日袍泽李重霸,一言而说服得带着全军出宫投降。

  而这种行为再传导到长乐坡本阵,是个什么情况?

  那就是大伙实际上都没了胜利的想法了,所有人都只是靠着惯性和恩义的约束而留在阵地上。

  好了,从全军士马奔腾,渴望与保义军决战,到现在,人人丧失斗志,这中间保义军付出了什么呢?

  其实就是章敬寺那一战,而当时那一战,事后统计下来,周德兴和陆仲元两都,全部战死者不过二百八十六人。

  而对面的巢军呢?赵璋手上的三千人不能打吗?孟楷手上的五千人,不能战吗?

  他们就是摆开阵列,与保义军真刀真枪的杀一场,保义军不战死个十倍以上的数字,根本不可能击溃得了巢军八千精锐。

  可一旦三军被夺气,这八千人就自己各奔前途了。

  现在同样的情况也是在长乐坡上。

  一开始,他们统兵包围长乐驿的巢军时,孟楷主动请缨去劝降他们,赵怀安没有阻拦,因为他晓得,敌军一定不会投降。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对保义军的战斗力没有直观的认识,他们都是看到别的地方纷纷溃败了,但心中对保义军的态度,还是持怀疑的。

  果然,孟楷上去劝,什么都没劝到,反而被骂了一通,灰头土脸回来了。

  之后,赵怀安二话不说,决定攻打长乐驿,而且一上来就是用砲石车来轰击。

  这一切战术的目的,都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彻底摧毁巢军的作战意志。

  而当巢军熬不住,并先后出动了手里最精锐的两支马队,前后交替出击,这个时候,赵怀安就晓得,战机来了!

  只要他将这两支巢军最精锐的马队摧毁,这仗实际上就已经不用打了。

  这就是步步为营,赵怀安打的就是巢军的意志力。

  根本都不用说,我手里还有兵力,我能战到最后一刻。

  你放心,只要你最硬的一手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被人歼灭了,那就是你全军崩溃之时。

  毕竟人这种生物啊,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会想象。

  仅仅只是想象中认为必败无疑,他们就会各自逃命。

  所以,当北方东西两寨和长乐驿上的巢军军将看到己方最精锐的甲骑,就这样消融在保义军的阵前时,他们的内心已是一片绝望。

  ……

  长乐驿高耸的望楼之上,费传古扶着栏杆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越过眼前残破的营寨,望向北方的地平线。

  那里,保义军的红色旗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推进。

  风吹动他的须发,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枢密。”

  牙将陈丰在身后低声道:

  “南面中寨的杨景派人传话,问我们何时撤离。”

  费传古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北寨前那片空地上,保义军的骑士们正在那里挑着缴获的甲胄与头颅来回奔驰。

  那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甲骑,那些曾是巢军中最精锐的儿郎们,如今成了敌人耀武扬威的玩物。

  而在北营寨的中寨,在那面巨大的“保义”旗帜下,还悬挂着一颗熟悉的头颅。

  黄万敌。

  从他认识黄万敌开始,他们已经在一起并肩作战十五载了,从最开始的贩卖私盐,和官军打游击,到后面随陛下起事,到纵横中原大地。

  而现在,这位昔日的伙伴,如今就剩下一颗双目圆睁的头颅,在风中轻轻摇晃。

  此时,牙将陈丰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压抑着悲痛和恐惧,悲愤道:

  “他们怎么敢……”

  “那可是陛下的亲侄啊……”

  “他们敢。”

  费传古的声音出奇平静:

  “因为胜利者可以做任何事。”

  他转过身,望向驿站内部。

  这座长乐驿本是前唐的官驿,如今被改造成了草军在长乐坡下的的指挥中枢。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军中带着一些女眷,其中大半都是俘虏的唐廷的贵胄之妇,但其中一个,却是尊贵无比,那就是大齐陛下的女儿,万圣公主。

  也是他费传古的夫人。

  费传古问向陈丰:

  “公主殿下何在?”

  “在后院佛堂。”

  陈丰顿了顿,说道:

  “今晨保义军打上来的时候,公主就在那里了,说是要为前线将士祈福。”

  费传古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祈福?如今还有什么神佛会聆听败军之将的祈祷?

  他走下望楼,穿过驿站的前厅。

  厅内,十几名文书和参军正慌乱地收拾文书,还有一些正将重要的军报投入火盆,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没有血色的面孔。

  “枢密!”

  一名年轻参军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刚刚南面西寨传来消息,师将李用已经……已经率部向长安春明门撤退了。”

  李用是费传古布置在南面军寨的军将,麾下有千人,现在只是通知了一下,就带着本部不战而退,甚至逃都不是往长乐坡逃,而是直接奔回长安。

  这意味着,长乐驿这边的防线,在西侧已经完全暴露了。

  再加上,之前南面中寨的杨景派人来说什么时候撤,其心思也可知矣。

  这会,一位军中老人沙哑着说道:

  “枢密,咱们撤吧。趁着保义军还没完全合围,从驿站奔出去,沿着山道还能……”

  “还能怎样?”

  费传古打断他,厉声道:

  “逃回长安?然后告诉陛下,我们把他最精锐的甲骑全葬送在这里,把他最倚重的侄儿黄万敌的首级留给了敌人?”

  “我们还抛弃了他的弟弟五万,和数万兄弟?”

  厅内一片死寂。

  费传古缓缓扫视众人。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部下,有的才二十出头,有的已年过半百。

  他们中有人是曹州的盐贩,有人是兖州的农民,有人是前唐的边军,有人是落魄的书生。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聚集在“均平”的旗帜下,跟随陛下,也跟随自己,从中原一路打到岭南,又从岭南打到长安。

  如今,这条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陈丰。”

  费传古开口道:

  “去库房,把剩下的银钱全部分给弟兄们。”

  “愿意走的,每人领一份盘缠,立刻换装离去,各寻生路吧。”

  “枢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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