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金吾大将军,立刻点齐兵马,随我南下,攻击贼军!”
这一句金吾大将军说得朱温心情大爽。
他想起谢瞳给自己讲史,说当年光武皇帝在家乡的时候,就感叹过: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如阴丽华!”
现在自己已经做了金吾大将军了,可自己的阴丽华在哪里呢?
说着,朱温忍不住想起在汴州见过的那个妆容高贵的女子,也不知道这女郎叫什么。
摇了摇头,朱温见西门思恭把话说到这了,也大喊一声:
“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蓝袍、却已狼狈不堪的中年人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牙兵架了出来,正是朱温的监军严实。
他虽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破布,兀自挣扎不休,眼中喷火般怒视着朱温。
“跪!”
朱温的义子朱友文上前,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踹在严实膝窝。
严实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扑通”跪倒在阵前,正对着坡下黑压压的数千士卒。
朱温的牙兵上前,一把扯掉严实口中的破布。
“呸!”
严实立刻嘶声大骂,唾沫混着血丝喷出:
“朱三!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负义狗贼!陛下待你不薄,授你重任,你竟敢……”
“待我不薄?”
朱温冷笑着打断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严监军,那你倒是说说,大将军让我等固守这龙首绝地,面对沙陀铁骑,粮饷何在?援兵何在?是不是想用我等兄弟的尸骨,多拖延几日,好让长安城里的老兄弟跑路啊!”
严实被这番无耻的话给气到了,怒极,脸涨红,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你没援军吗?陛下安排葛大将军策应你,你能说这样的话?没陛下提拔你,你现在还是烂命一条!”
“现在攀附上朝廷了,转头就要出卖陛下和兄弟们!”
“你个狗贼,不得好死!”
朱温猛得给边上的胡真使了个眼色,后者举着铁骨朵就敲碎了严实的嘴巴,牙齿飞了一地,满口鲜血。
严实疼得大吼,犹要大骂,却满嘴鲜血,说不清楚。
反而这个时候,朱温猛地跳起,暴喝,声如雷霆:
“为了大局?为个屁的大局!”
“为了你们的大局,我这几千弟兄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就活该死?”
说完,他不再看严实,而是转向坡下,指着严实,大喊:
“弟兄们!看清这个人!他就是长安派来盯着咱们,逼着咱们去送死!”
“就是他,克扣过咱们的粮饷,杖责过想求条生路的兄弟!”
“今天,我朱三要反正,要带大家找活路,就先拿这个监军祭旗!”
此刻,那严实被泼了一身脏水,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真是看错了朱三郎,陛下也看错了此人。
更悲哀的是,随着这朱三的叛变,那南面的太尉就危险了。
那大齐的大业……
……
此时朱温大手一挥,大喊:
“众将何在?”
早已等候多时的众将,应声出列。
他们是朱珍、庞师古、邓季筠、胡真、王檀、王重师、徐怀玉、郭言等人。
朱温的声音冰冷,指着那严实:
“将此獠……千刀万剐!”
“让弟兄们看看,视我等为草芥的下场!”
朱珍和庞师古一人一边,将严实给按住,邓季筠面无表情地手持一柄薄刃快刀上前,从额角开始,一刀下去,一片带血的皮肉便被削落。
严实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在坡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坡下的士卒们起初是震惊。
随后,看着往日高高在上、动辄以军法压人的监军如此惨状,许多人眼中渐渐流露出快意,甚至是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奋。
于是,纷纷叫好,气氛越发热烈。
刀光闪烁,惨叫声由高亢逐渐变得微弱、断续。
接着各将一人一刀,每个都上前交投名状。
一刀接着一刀,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朱温自始至终,面色冷硬地看着,直到严实在三十多刀后彻底断气,他才缓缓转身,再次面对坡下的众军,大吼:
“都看见了?这就是不把我们当人的下场!”
“我们也是人!我们的命也是命!”
“自此以后,谁敢不把咱们的命当回事,我们就剐了他!”
“从今往后,跟着我朱温,寻活路!”
“随我者,生!怀二心者,犹如此獠!”
众将先是大吼:
“誓死追随将军!效忠大唐!”
紧接着,如同海啸般的声浪从数千士卒中爆发出来:
“誓死追随将军!”
“效忠大唐!”
此刻,西门思恭与诸葛爽在一旁看着,面色复杂。
这人是够狠的!也够不要脸!
这个时候,朱温下来,对西门思恭与诸葛爽二人恭敬道:
“那请监军和宣慰去一趟李克用军中,说我这边已就绪,随时可以南下。”
西门思恭与诸葛爽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从北面传来连绵的号角声,再然后,之前一直列阵的沙陀军开始缓缓移动,向着朱温的阵地缓缓压来。
此刻,朱温脸色大变,一把将西门思恭拉到面前,凶狠道:
“老东西!你卖我?”
刚刚才被剐了的严实尸体犹在,西门思恭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连忙喊道:
“没有!”
“没有!”
“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啊!”
可说什么也没用了,因为李克用的大军已经压来了。
此刻,龙首乡阵地,已是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