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瞒天虫再不努力补救,日后要是被这个孙承业穿小鞋,那就太冤了。
这边,听瞒天虫问,孙承业点了点头,正要走时,看着不远处,之前那个咬舌的少年,胸口竟然有了起伏。
没有多少原因,孙承业指着那少年,对瞒天虫道:
“那人还活着,一并带回去!”
瞒天虫心里一苦,觉得那少年是个麻烦,但还是点头示意部下去推了个板车,然后带着孙承业和少年一并回东市的大营了。
……
穿过了几条死寂的街道,孙承业跟着瞒天虫的马队回到了东市。
这里曾经是一座官仓,现在被聂金占据,改造成了他的师旅部。
此时,官仓大门紧闭,墙头上架着强弩,院子里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箱子。
瞒天虫麾下的一千多老兄弟这会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赌博、吃酒,或者擦拭着甲械。
看到瞒天虫回来后,众人都起身打招呼,看得出来瞒天虫在这些人心中是非常有威望的。
瞒天虫几乎一路叫着这些人的名字,和他们打招呼,后面又让人将那个咬断舌头的少年送到医匠那边,这才往内堂去。
等到了内堂,瞒天虫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两个心腹守在门口。
接着,他一屁股瘫坐在软榻上,原本那副嚣张跋扈的架势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他指了指旁边的胡床,然后起身从后边搬来半瓮酒,给自己倒了一碗后,又给孙承业倒了一碗。
“坐啊!老孙!”
说完就又摊在了自己的软榻上,一口吃了半碗酒,才砸吧砸吧嘴。
孙承业接过酒碗,并没有先喝,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瞒天虫的确是个人物,据说以前和他对接的就是郭绍宾副指挥使。
当年大王能找到王仙芝藏身之地,据说就是此人给的情报。
后来郭副指挥使就入了大王的青眼,一路升到了现在的副指挥使。
本来瞒天虫是想直接回保义军的,可大王却要他继续潜伏,而这一潜伏就潜伏到这个瞒天虫差点成了草军军帅。
可后面,先是瞒天虫的靠山柳彦章被火拼杀了,后面又是爆发鄂北之战,鄂州城内也发生了火拼,那瞒天虫就此和保义军断了联系。
虽然他后面和这个瞒天虫对接后,这人也够滑头的,但经过这四个月的相处,此人至少是可以信任的。
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忠心,那就不晓得了,不过孙承业也不在乎,大势在我保义军,那瞒天虫只要是个聪明人,就晓得该怎么选。
孙承业其实也希望这个瞒天虫是个灵醒的,毕竟这人实际上是救过他的命,加上刚刚一次的话,已是两条命了。
还有,这瞒天虫的能力的确不错,在保义军中的话,是能有前途的。
在看完瞒天虫吃了半碗下去后,孙承业这才开始抿着酒,还是不说话。
这些都被瞒天虫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说道:
“哎,今日真险!刚才那姓张的要是真犯浑,咱们今天怕是真难脱身。”
听到这话,孙承业自然晓得应该说什么,于是赶忙抱拳,笑道:
“多谢聂师帅解围。”
“刚才若不是师帅,我这颗脑袋怕是要挂在坊门上了。”
“叫什么师帅啊?这不打咱瞒天虫的脸嘛!”
瞒天虫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
“咱这个师帅,就是个草台班子。”
忽然,瞒天虫倾过身子,看着孙承业,说道:
“老孙,你觉得那张归弁能拉过来吗?”
孙承业心中一动,嘴上说:
“这张归弁怕是对黄巢,尚让还有旧情,怕是难拉!”
瞒天虫嗤笑一声,指了指外面快要黑下的天空,说道:
“情义?这年头,情义能值几个钱?能挡刀吗?能当饭吃吗?”
“现在但凡是个明白人,哪个不晓得这大齐的天,要塌了。”
孙承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瞒天虫站起身,在屋子里焦躁地踱了几步,压低声音道:
“前日陛下在宫里召集诸帅商议,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就在明日,尚让就要带兵出金光门,袭击西城外的郑畋。”
“而到时候,军中怕是有一半的师旅都要出征。”
“我这边没得消息,说明这一次出城可能没我的份,但也说不准,因为我兵马少,调动快,就是明日下发命令,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次是大行动,以郑畋那点人手,肯定是要垮的。”
见孙承业还不说话,他马上澄清了一下:
“老孙,你放心,我肯定是看好咱们保义军的,那尚让就算击溃了郑畋军,还是打不过保义军和沙陀军联手!”
“当年手里有十万大军都打不过!更不用说现在城内诸军人心浮动了。”
孙承业听到这个情报后,心里是惊涛骇浪,他没想到此时的巢军竟然还想着出城野战呢。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机会。
尚让出兵,必然带着各坊的大量师旅,这不正好方便自己夺取应天门,破坏鼓角?
只要将这份情报送出去,大王完全可以在同一时间选择攻打通化门。
脑子里全想着这些,孙承业嘴里应着:
“嗯,师帅是个明白人!”
可瞒天虫下面一句就是:
“老孙,这段时间就不要出门了,城里要乱了。”
孙承业莫名其妙,看着瞒天虫,意思是,现在长安还不算乱?
瞒天虫明白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忽然沉默了。
而随着瞒天虫的沉默,现场氛围开始有些凝固了。
直到片刻后,瞒天虫说道:
“这个城里有很多失去了希望的人,有些也看不到希望,明日就是尚让出兵的日子,所以今夜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说完,瞒天虫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拍了拍孙承业:
“老孙,无论你做什么,现在都来不及了,现在我两今夜哪都不去,到了明日,就尘埃落定了。”
“而且你无需担心,在我军中,我就保你平安。”
孙承业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明白瞒天虫有重要的情报是不能和自己说的,而从他的闪烁其词中,难道是今夜会有人发起兵变?
谁?
这事太重要了!孙承业抓着瞒天虫的手臂,认真道:
“师帅,别藏藏掖掖的了,难道你不是我保义军这条船的吗?”
瞒天虫低着头,犹豫着。
孙承业继续逼迫着:
“还有啊,咱们都是聪明人,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到底,骑墙是没有好下场的!”
“现在局面,谁看不清?我保义军百战百胜,而巢军只要遇到我们保义军,百战百败。”
“师帅,咱晓得你重义气,但可得分时候啊!这个时候,咱们可不要被些许义气就误终生啊!”
这一次,瞒天虫倒是唉声叹气,最后一副害苦了他的样子,终于说出:
“就在今夜,有人要开金光门,放郑畋大军进来!”
一听这话,孙承业惊得站了起来,就问:
“哈?如此情报,你不做些什么?”
瞒天虫摇了摇头:
“老孙,你说这事我都晓得,你觉得这事还能成?”
“就巢军中的这些个人,吃了几杯黄汤,什么话都往外说,这种事情,也就是那郑畋遭殃。”
孙承业一想还真是,稍微迟疑了下,可最后还是跑回了自己屋子,将屋内养的两只信鸽都取了出来,用密语将瞒天虫的情报表述后,就放出了窗外。
此时已经有了飞鸽传书,但信息传递极其不稳定。
更不用说,城内还会有人专门射鸽,所以不是没办法,他是不会用飞鸽传书的。
但现在,只能希望夜色能掩护住这两只白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