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赵怀安一句废话都没有,顺手从义子赵文忠的手中抄来他的斧仗,然后抡圆了,直接砸在了周县令的脑袋上。
没有惨叫,因为脑袋已经碎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甚至崩到了旁边几位县令的脸上。
“啊……!!”
剩下的五位县令吓得魂飞魄散,朝邑县令更是两腿一软,一股骚臭味瞬间在大帐内弥漫开来,尿了。
赵怀安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把沾着脑浆的斧仗丢给赵文忠,冷冷道:
“拖出去示众。”
然后,赵怀安看向那个尿裤子的朝邑县令,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你来说。粮食去哪了?谁拿的?怎么拿的?”
“我说!我说!我都说!”
朝邑县令一边磕头一边哭嚎,生怕说慢了一个字脑袋就开花:
“是……是渭北的十三家大族!崔家、卢家……还有本地的王家、岑家!粮食不是三年前运走的,是黄巢攻破东都的时候,他们从县里起走了。”
“这些粮食都被运到他们自己的坞堡里去了!账册也是他们逼着下官改的!殿下饶命,下官是被逼的呀!”
听着这些,赵怀安眯起眼睛。
看来因为自己入关比历史上要早太多了,挡住了黄巢北上的兵锋,渭北这一带并未遭受大规模的兵灾。
反倒是让这些世家大族,凭借着深沟高垒的坞堡和家族部曲,不仅在乱世中毫发无损,反而大发国难财,把朝廷的官仓搬空。
可你要是吸着朝廷的血就算了,可你现在吃的是咱赵大的粮。
是的,同州他守下来的,那就是他赵大碗里的肉。
想着,赵怀安身上凶气越来越盛,他一脚把那个吓尿的废物踢开,然后大喊:
“给这十三家的族长下帖子,就说本王明日在营中设宴,请他们来商议军粮一事。告诉他们,这粮食问题,本王还是很需要这些乡望们的支持的!”
得到命令的武士们,纷纷唱喏,然后拖着剩下的五个县令,出去了。
……
次日傍晚,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汉灞桥大营外,车马粼粼,颇为热闹。
这在一线战前,还是非常少见的。
此时,渭北十三家的大族族长,果然如约而至。
他们对于收复长安也有迫切的渴望,毕竟能有这份军功,未来青紫可期!
这些人也很自信!
毕竟在他们看来,赵怀安虽然是个手握重兵的军头,但要在这关中立足,就绝对要依靠他们这些地头蛇。
所以,他们不仅来了,而且带着诸多子弟一起来的。
显然,这些人想着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家族子弟安排到军中,到时候也能混个前途。
此时,清河崔氏在夏阳这一房的族长,崔德本,坐着一辆四马并驾的华盖马车,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部曲,抬着几箱所谓的“劳军礼”。
其他各家也都差不多,绫罗绸缎,每家都有数十部曲随行,结伴而来。
这些人论本贯,实际上都是河北籍的士族,就如清河崔氏一样,但因为安史之乱中,他们不愿意从胡,所以就举家迁往长安周边。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方便科举。
不过和赵郡赵氏显赫不同,他们这些入关的河北士家并没有太多声响,最后也只是在同州这个关中的边角料深耕。
可是没想到啊,这风水真是轮流转。
就是因为距离长安远,所以他们也才从那场浩劫中逃出,如今长安城内的卿族被屠戮得一干二尽,周边庄园也只剩下断壁残垣。
而他们这些以前的失败者,却侥幸存活了下来,这不是运道来了,什么是?
那崔德本一下车,旁边岑家的族长,岑元寿,便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崔公,您看这赵怀安,意欲何为?”
崔德本抚着花白的胡须,一脸傲然:
“还能何为?无非是想求咱们办事。”
“他那几万大军,吃喝拉撒,哪一样离得开咱们?”
“昨日听说他杀了个不懂事的县令,那是在给咱们做样子看,想立威呢!”
“哼,年轻人,火气大,待会儿咱们软硬兼施,给他点面子,再许他点好处,这事也就过去了。”
说完,崔德本展现了一下他过硬的人脉网络,低声说道:
“那郑公够权势吧?大唐兴亡一肩挑着,可在这军粮上,不还是求着那些凤翔的豪族、世家们?窦家,晓得吧!直接提了……。”
说到这里,崔德本停了下来,嘿嘿笑了。
那边岑元寿也不敢问,只在一边点头附和。
就这样,众人谈笑风生,走进了保义军的大营。
……
大帐内,灯火通明。
赵怀安换了一身便服,但里面隐约可见锁子甲。
他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客气。
而在他的左下首,还坐着一人,没想到是沙陀大帅,李克用。
李克用今日是受赵怀安之邀来吃酒的,只是他没想到,赵怀安还请了这么多同州的士家。
此刻,他一只独眼滴溜溜地转着,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士族们接连进来落座,心里不晓得在想什么。
当这十三人都落座后,赵怀安这才起身,对众人笑道:
“诸位家主,大驾光临,本王很是高兴。”
十三家家主也纷纷回礼,虽然动作标准,但眉眼间的那股傲气却是掩饰不住的。
“郡王客气了。郡王镇守汉灞,护卫乡梓,老朽等理当来拜见。”
崔德本作为领头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
赵怀安挑了下眉毛,没有多说什么。
宾主落座,酒过三巡。
赵怀安放下了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诸位,实不相瞒,本王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难事相求。”
崔德本和岑元寿对视一眼,心道:来了。
“郡王有何难处,不妨直言。只要是我等力所能及,定当效劳。”
崔德本慢条斯理地说道,手里拿着把玉如意。
赵怀安指了指帐外,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咱们外面有六七万大军,要吃米!本来是拿同州的仓储来支的,可里面全都是泥!”
“这不,本王听说,诸位家里存粮颇丰,不知可否支一些给本王,以解燃眉之急?”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崔德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玉如意也不盘了。
这淮西郡王刚刚说的是支?不是借?这人是直接要白抢?脸怎么那么厚!
他干咳了一声,面露难色:
“哎呀,郡王,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这几年旱灾连连,地里收成不好,我等家里虽然有点存粮,那也都是全族数百口人的口粮啊。”
“若是借给了大军,我等族人岂不是要饿死?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是啊是啊,郡王,我家也没余粮啊。”
“我家去年的租麦都没收齐呢,哪有粮借?”
其他家主也纷纷附和,一个个哭穷卖惨,几可怜哦!
赵怀安耐心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说了一句:
“我说借了吗?我是在说,把你们从同州仓里偷走的存量全给我送回来!八十万石,一石不能少!”
听到赵怀安这话,崔德本脸色一沉,他们总共不过拿了二三十万石,这姓赵的,张口就是翻倍?好好好,这么明抢是吧!
于是,崔德本也不装了,语气生硬道:
“郡王,咱们年纪大了,都经不住你这么吓!你要是想明抢,索性就直接说!”
“但老夫告诉你,这天下还属大唐!你也是大唐的淮西郡王!”
“没有大唐,你赵怀安,什么都不是!”
最后崔德本更是拍起了案几,大吼:
“还有!别以为大唐亡了!有我们这些人在!它就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