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唐军大队人马拖拖拉拉地拔营。
由于缺乏统一的调度,各营之间为了争抢行军大路竟然发生了械斗,导致出发时间推迟了整整两个时辰。
待到正午时分,日头毒辣,唐军士兵一个个衣甲不整,有的甚至将盔甲挂在枪尖上挑着走,队伍稀稀拉拉绵延数里,毫无阵型可言。
当先头部队抵达少陵时,并未发现大批黄巢军的踪迹。
郭兴、董威二人大喜,便在少陵这里驻扎了下来。
然而,长安城上的尚让早就看到了这支北上的军团,而因其旗帜散乱,巢军内部商议后,决定集中优势兵力先打一下这支唐军,以提振城内士气。
于是由尚让麾下大将李唐宾悄悄带着八百骑,衔枚裹蹄,悄悄出启夏门,埋伏在了少陵附近的柳林与土坡后。
因为李唐宾深知唐军贪利的本性,特意在附近丢弃了数百辆辎重车,车上装满了从长安城内搜刮来的锦缎与铜钱。
果然,游弋到附近的西川军很快就发现了这批辎重,一看里面全是财货,眼都红了。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形瞬间崩溃,士兵们扔下兵器,争先恐后地去抢夺财物,甚至为了争抢一匹绸缎而自相残杀。
后方的郭兴挥舞马鞭大声喝止,却根本无人理会。
就在此时,埋伏在林内的李唐宾出动了。
八百精骑直接向着散乱掉阵型的唐军冲去,在密集的马蹄下,正在抢掠的唐军吏士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唐宾所部八百骑,皆是黄巢起义以来身经百战的老卒,个个悍不畏死。
反观唐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此时人心涣散,加上此前因忙于抢劫,手中无兵器,其队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贼军主力来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恐惧瞬间在唐军中传染,前军立崩。
前军一溃,立刻冲撞了后军。郭兴试图组织督战队斩杀逃兵以稳住阵脚,但混乱的人流直接将他的马匹都冲倒在地。
这名陈敬瑄从军中简拔的悍将郭兴,就这样死于乱军之中。
五千大军,在并未遭遇真正主力决战的情况下,仅仅因为几百辆辎重车的诱惑和一次骑兵突击,便全线崩溃。
败兵一路狂奔二十里,直到退回蓝田关下才停住脚步。
此役,唐军被斩杀者不过数百,但自相践踏、以及逃散不知所踪者,竟达两千余人。
更可笑的是,许多士兵在逃跑时还不忘抱着抢来的财物,结果因为负重过大被巢军骑士赶上砍死。
而砍了千余首级的李唐宾也没有过多追击,就带着首级和无数面旗帜返回了长安。
这是这段时间内,巢军取得的第一场大胜,城中士气大振。
而大半个时辰后,才得到这里发生战事的凤翔行营部突骑,才匆匆赶了过来,看到遍地尸首后,也不敢多呆,就又匆匆回去了。
长安太大了,以至于每一面的唐军实际上都无法进行支援配合。
……
首战失利,折损近半,这对于任何一位统帅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然而,在蓝田大营中,这一败仗却被演绎成了另一番景象。
王铎看着狼狈逃回的董威,并未依军法斩首,反而温言抚慰。因为董威乃是西川军中的实力派人物,是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的有力支持者,王铎得罪不起。
于是,在当晚写给朝廷的战报中,王铎大笔一动,这场溃败就成了血战。
他在奏折中写道:
“臣遣董威率部进抵长安南郊少陵,遇贼酋尚让率众十万,蚁附来攻。我军将士浴血奋战,斩首三千级。然贼势浩大,且有骑兵助阵,再加风沙骤起,我军马匹受惊,不得已暂且转进,以退至蓝田。”
为了圆这个谎,王铎下令将那些在溃败中被踩死、或者因伤重不治身亡的唐军士卒的首级割下来,用烟熏黑,冒充是斩杀的贼寇首级,甚至还抓捕了蓝田附近不少无辜的青壮年百姓,杀良冒功,凑足了所谓的三千级。
这种欺上瞒下的把戏,在晚唐的官场与军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小皇帝得到捷报,虽然对转进二字心存疑虑,但为了给王铎军团鼓劲,他依旧下旨嘉奖,甚至还送来了御酒和赏银。
赏银一到,军营内又是欢声雷动。将领们分了大头,再次置办酒席,庆祝大捷。
至于那些死难的士卒和被冤杀的百姓,则无人在乎。
可无论粉饰地多么漂亮,王铎军团算是废了,此后时间,除了停留在蓝田吃粮,便再没有向北前进一步。
而长安城内,因为这场胜利,巢军的诸帅们大受鼓舞,终于决定主动发起一场战事,至少先攻打掉赵、李、郑三支军团中的任何一个。
于是,一场讨论就在广明元年的第一场秋雨中,在大明宫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