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几如荒原巨兽横冲撞来!
安万金在被弓箭对准的那一刻,心就已经从胸口跳了出来,等李克用忽然弃掉箭矢,他也来不及反应。
就看见李克用距离自己已不过五步了,这个时候再想张弓,已经是太迟了,所以他只能下意识地将弓横在胸前格挡。
“砰!”
李克用手中的长弓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安万金的弓上。
安万金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淋漓,手中的角弓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废物!啊!谁是废物!”
李克用一声咆哮,弃了弓,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安万金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安万金双脚乱蹬,脸色因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地捶打着李克用的手臂,但那手臂坚如铁铸,纹丝不动。
他看着李克用那只独眼,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这一刻,安万金才陡然发现,无论眼前这人表现得如何大度,都不过是表演的,这李克用就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而猛虎受伤了,只会比平时更加凶残、更加致命。
此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李克用一字一顿说道:
“我明明都给你机会了,你为何还要找死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安万金的挣扎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克用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个破布娃娃。
全场死寂。
现场里三层,外三层的,至少有上千沙陀武士在看,其中还就包括了那些萨葛、安庆的中下级武士。
可无论是什么人,这一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实话,他们也能想象到,安万金会输。
毕竟李克用的勇猛早就深入在了这些人心中,所以即便此刻他看着弱于下风,但依旧有不少人,还是认为,最后赢的是李克用。
但没有人能想象到,李克用会用这样一种方式结束安万金的性命。
李克用在他们所有人面前,肆意宣泄着他心中的暴虐!
全场,鸦雀无声。
……
李克用转过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流淌。
他臂膀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甚至一直就隐隐作痛的眼睛,这会竟然也不疼了,甚至效果比喝镇痛药汤还管用。
说实话,李克用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他用独眼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最后,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史敬存的脸上。
史敬存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
他和安万金的武艺在伯仲之间,安万金被如此轻易地虐杀,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在草原上,怯战比战死更让人不齿。
“轮到你了。”
李克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是怒海波涛。
“马战,是吗?很好,我喜欢对冲的感觉。”
此时,回过神的李克修,脸色有点惨白,但还是颤声道:
“大兄,已经……已经够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闭嘴!”
李克用头也不回地怒喝:
“不是你李克修告诉我,是这些人骂我是废物的吗?”
“难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沙陀武士哗然,很多萨葛、安庆部的武士都死死盯着李克修。
原来一切都是这个搬弄口舌的小人弄出来的!
真可耻啊!
是啊,你李克修将这些都告诉李克用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了这一切,然后你现在又来做好人?这是安的什么心?
又或者,你原先说那番话的时候,就不曾安好心?想打击你的兄长?
总之,你李克修可耻啊!
此刻,被李克用当场说话,李克修的脸色更白了,他颤颤巍巍地要抬手,可最后还是放弃了,接着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
而李克用随手铲除了李克修的威胁,便大步走向场边。
此时,鸦儿亲从早已牵来了他的坐骑,一匹通体乌黑,毫无一丝杂毛的绝世良驹,接着还递上了一杆沉重的浑铁马槊。
李克用接过马槊,单手一抖,丈八长的马槊在他手中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丝毫看不出身上有伤。
李克用就踞坐在战马上,手里的马槊指着对面的史敬存。
另一边,史敬存也硬着头皮跨上了自己的战马。
他的武器同样是一杆马槊,只是看分量和材质,比李克用的要逊色不少。
此刻,史敬存的手心全是冷汗,握着马槊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刚刚李克用的表现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忽然,对面的李克用遥遥指着他,大喊:
“史敬存!”
“念在你我曾并肩作战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下马,跪地求饶,自断一臂,我留你一命。”
史敬存闻言,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这个李克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机心?他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安庆部就别想再抬起头了。
此刻,看着在场一众族人、部下,史敬存彻底豁出去了,举槊大吼:
“李克用!”
“你太狂了!你瞎了一只眼,马上的功夫还能剩下几成?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怒喝一声“驾!”,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过史敬存也是有心机在的。
寻常错马对冲,因为都是右利手的缘故,所以都是以右侧对敌!
可李克用是左眼瞎了,所以史敬存决定冲李克用的左侧的视野盲区,从而一击致命!
李克用哈哈大笑,随后也一抖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着史敬存冲了过去。
两匹骏马的速度都提到了极致,马蹄卷起的烟尘在它们身后形成两条黄龙。
场边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劲风呼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骑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的瞬间,史敬存果然微微调整方向,错到李克用左侧,手中马槊也毒蛇出洞般刺向李克用的肋下。
然而,就在他的槊尖即将触及李克用身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李克用就好像左眼还在一样,一下就捕捉到了这槊的轨迹,只是稍微侧了下,就将将把这一槊给错开了。
一击落空,史敬存心中大骇,暗道不好,再想抽回马槊,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克用的反击,在同一瞬间发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克用手里的马槊直接就刺向了中门大开的史敬存,几乎没有任何的意外,这一槊就刺进了史敬存的胸膛。
“嘭!”
因为都没有穿甲胄,槊剑丝滑地切入了史敬存的胸膛,后者只觉得胸口一痛,然后就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接着他就飞出了马鞍,最后死死地砸在了地上。
一招!
仅仅一招,胜负已分!
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奔出数十步才勒住。
可当李克用兜马回来时,史敬存已经留在了地上,不断吐着血。
李克用缓缓夹着马,提着滴血的马槊,走到了史敬存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已经脸色苍白的史敬存,认真道:
“你说的很对!”
“我沙陀人,是不需要废物。”
史敬存挣扎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
他已再无机会了!
最后,李克用双手握住马槊,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力,猛地向下一插!
“啊!”
史敬存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凄厉到全场人都头皮发麻!
就这样,沙陀三巨头中的安庆都督史敬存,就这样被一支铁槊,死死地钉在了沙地上。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很快便在地上汇成了一滩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