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炎热,没有一点风。
战场被浓厚的烟尘所遮蔽着,战场两翼传来的马踏声震天动地,到处都是兵刃的金铁声与喊杀声,嘈杂混乱。
在东面战场,大齐军的师将华温琪是亲眼看着更东面,史太的大旗飘落的。
再然后他就看着,原先还以纵行阵追击的己方骑兵,就如同潮水一般溃退,身后跟着数不清的保义军骑兵。
大量的大齐军骑士想要逃入大阵获得庇护,可因为他们崩溃的太快了,右翼的主帅王友通甚至都还没收到消息。
于是,没有撤退空间的大齐军溃骑毫不顾忌己方大阵的严整性,就一窝蜂的冲了进来。
右翼三军,军阵大乱。
也是这个时候,保义军的骑士就顺着那些溃骑,如同潮水般涌入大齐军右翼。
他们并没有直接向大齐军的里阵继续突破,而是向侧翼掠去,几乎歼灭了一个完整的旅级步兵方阵。
但之后,大齐军右翼主帅王友通的反应是快速的。
他立刻调派麾下精锐牙兵,直接转入右翼作为基干力量,又把一些溃兵再重新组织起来,堪堪组成了一个可以自保的方阵。
但这样的方阵已经足够了,因为保义军实在没有必要去啃这样的方阵,即便只要冲锋几次,照样能击溃。
他们从右翼剽掠过去后,就开始重新返回外围战场,在那里,因为失去史太的调度,大齐军的三千骑兵陷入了各自为阵的境地。
有一些能撤退的,就是像刚刚那样不惜冲击己方大阵也要撤入阵内,一些的,则试图对保义军的左翼方阵发起冲击。
这些人算是有足够的血气,就算己方大将战死,也要完成出击任务。
……
一支大齐军的骑兵就是这样闯入保义军左翼的,当时一处方阵内,王元孝正在观察着对面。
这位自称是王平后人的青衣羌,在这两三年里完成了身份的三连跳,从什将到队将,再到营将,成为保义军的中级武将。
这样的飞速提升,固然和保义军本身在快速发展有关之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王元孝的确善战以及运道好。
历次大战中,他先后斩获首级二十六级,战旗三面,上功六次,数次超拔。
而且王元孝还有一手值得称道的,那就是他有一支青衣羌组成的神射手。
这是王元孝在成为营将后,专门喊以前的伴当返回族地,以保义军的名义去招募的。
王元孝本身在巴山一片就小有名气,后面进了保义军,吃上公家饭后,他的名声又被族人们有意扩撒了出去。
所以王元孝那次回山招募,很是成功。
但王元孝因为只有十名扈兵的资格,所以只能优中选优,从百人山中豪杰中选了十名神射手。
论实力,大山里出的神箭手丝毫不比草原来的弱。
而剩下的那些山中豪杰,王元孝也没有放过,领着他们一并投军,后面就被军院分配到了各军。
王元孝的父亲常常告诉他,你帮族人就是帮自己,势头起来了,不要做那个刻薄的人,而是要多想着提携别人,这样朋友才会多多的。
这种朴素的价值观深深影响着王元孝,从某种程度上,他们这一支没准还真是当年王平的后人呢。
此时军阵内,王元孝就对自己的一个堂弟问道:
“敌军前方那名头戴翎羽盔者,必是敌军将领,可能射否?”
堂弟叫王尧臣,是他们这一批人中最厉害的神射手,甚至族人们说,是百年间,族群内最厉害的神射手。
山里的虎豹,无论是多凶恶,在这王尧臣的弓下,从来都是箭入眼中,一击毙命。
而这会,对方骑将明显也在犹豫,带着大概五十多骑窥探着王元孝这二百人小阵。
虽然王元孝人不多,但披甲率高,附近还有数个同样规模的小阵彼此呼应,所以那大齐军的骑将还有点逡巡,试图寻找一个有力战机。
同样的,对方也担心会遇到保义军这边的神射手狙击,所以驻马处距离王元孝这边的前沿阵地至少有二百步。
百步能中就已经难得的神射手了,更遑论小二百步?
所以王元孝问自己堂弟的时候,也是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王尧臣远远看了后,用拇指比划了下距离,然后对王元孝说道:
“营将,我估计要多射几箭,才有把握!”
王元孝也没抱有太大的期望,但射不中,也能吓吓对方,便同意了。
那王尧臣主动上前,出阵十步,然后将三支箭矢插在了地上,最后举起一张长梢的角弓,就远远地指向对面骑将。
在这边,那大齐军的骑将也看到了一人主动出了阵,心中疑惑,再看到其人做派,立刻大怒。
他举起马槊,扭头对后面的大齐军骑士们大喊:
“随我……。”
话没说完,一支箭矢插着骑将的眼睛飘了过去,他眼睛眨了眨,嘴里干涩。
下意识的,他扭头去看,还没看清对面人影,剧痛就从脸上传来,一支箭矢就这样重重地扎在了他的脸上。
而剧痛还没持续多久,他又感觉一痛,可这一次,无尽的黑暗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就这样,他身后的一众大齐军骑士们就这样看着他们的骑将,身中两箭,一箭中脸,一箭中喉。
正是太过于惊骇了,以至于当这些人看见远处的弓手再一次抬起弓时,连他们的骑将都不要了,一哄而散。
这里,王尧臣在看到敌军骑兵逃奔,也放下了酸痛的右手,最后看到的,是己方的两名骑士冲向了前面落地的贼将尸体。
他们不仅将尸体给带了回来,还将战马给拉了回来。
就这样,这名大齐军骑将不仅脑袋属于王尧臣了,就连他的一身装备、战马,和身上的缴获、金银,全部都属于王尧臣。
这就是保义军的定制,军中只拿敌方大营内的财货和辎重,而敌军身上的装备和携带的财货,都由杀获者自行处置。
保义军那高昂的士气就是通过,义、理、利结合着,共同造就的。
而之前追击的两名骑士也不是没有所获。
那些大齐军骑士为了逃命,将褡裢里的钱货都扔在了地上,既是为了减轻重量,更多的还是一种敌我双方的潜规则。
我身边带够钱,然后关键时刻,买我自己一命。
而一般情况下,不是结了死仇的,追击的一方也会默许这样,毕竟不拼生死就能有大批缴获,这何乐不为呢?
所以二骑也捡到了一些银铤,虽然比不上王尧臣缴获丰厚,但也够美的了。
……
这只是这些三千溃骑的一个缩影,在更广大的东面外围战场,大多数的人则是处在混乱中。
他们既不知道该撤往何处,又没有继续冲阵的勇气,只能不断在战场上兜兜转转,和无头苍蝇一样,直到他们被陆续赶来的保义军骑士以及党项骑给包围。
……
大齐军骑将李谠带着所部仅剩的十五名骑士,从包围圈冲了出来。
此时的他们,满身都是鲜血和黑色的污泥,胯下的战马,也是汗气蒸腾,败军之相极为狼狈。
其实,原先李谠是有一支完整的百人队的,可一个中午的战斗,足足有八十四人没能回来。
此前,在主将史太的大旗掉落时,李谠正带着他的百人都,拼命追击着前方的溃退的党项人。
而没等到他们追击到党项人,就遭遇到了保义军的伏击。
一支小阵堵在了他们左侧道路,还用拒马、大车设置了障碍,而在他们的前方,从小阵绕过一圈的党项人忽然又从另外一边杀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