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周德兴接过面甲,然后举着陌刀就走上前方。
身后披着重铠的陌刀武士们,人均身高都在七尺四寸,扛着手里的陌刀,一步步向前。
而随着这支陌刀队一出,附近保义军的士气陡然大振,不断有人大吼:
“万胜!”
而那支穿插进来的敌军甲兵也发现了这支如同森林一般靠近过来的陌刀队。
不断有人用弓箭射击着,可同样的情况也和刚刚一样,站在最前的周德兴甲胄上挂着不下二十支箭矢,但却毫无反应,依旧踩着步伐缓缓靠近。
沉肃的压力压得那些大齐军甲士喘不过气,最后这些人嘶吼着冲向了周德兴他们这支陌刀队。
而一些人则故技重施,在距离周德兴五六步的时候,再次抛出飞斧。
一些小斧砸在周德兴的甲胄上,只是让他晃了晃,但有一面是直接砸在了周德兴的兜鍪上,直接将他的头颅砸得后仰。
可周德兴却依旧只是摇了摇头,看着已经到近前的敌军甲士,狞笑一声,然后寒光闪过,对面人甲俱碎。
随手杀了敌军一名甲士后,周德兴不停,又是一刀劈碎了一人。
他的两侧,一众陌刀手们和周德兴下刀的时间几乎同频,寒光一道道闪过,就是人头落地。
没有哀嚎声,没有怒骂声,在陌刀下,一切都发不出第二声。
前排的陌刀手杀得手臂酸麻后,就从队列的空隙中撤了下去,随后第二排又继续如墙推进。
两百名陌刀手行进间激起的尘土似乎要遮蔽了天空,连上天都不忍再看这场屠杀。
刚刚还意气风发,穿插进来的大齐铁甲兵,转眼间就被周德兴亲自带领的陌刀手给击碎。
当第三次轮到前排的周德兴,手里的陌刀随着对方的头颅一起崩碎时,狞笑得更大声了。
他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条铁鞭,猛然冲进了正濒临崩溃的敌军甲队。
在周德兴的铁鞭下,那些贼军甲士的头颅和西瓜一般爆裂开来,无数红白之物在烈日下飞溅。
而在对面,傅彤也带着结好阵的残兵从正面突破了进来。
经受前后夹击,尤其是周德兴过于猛烈的屠杀,这支大齐军的铁甲兵瞬间溃散,在麦茬地里狼奔豕突。
可穿着沉重的铠甲,这些人又能去哪里呢?
片刻后,他们就被战线上的其他队给弄翻在地,乱刀捅死。
……
傅彤眼睛通红,看着浑身都是红白之物的都将,正要说话。
后者已经沉声道:
“很好!我都顺利突进贼阵五十步!”
“陷阵大功!”
“现在,我们只需要守在这里,等待后续援兵支援!”
“敌军无胆!我军必胜!”
傅彤将剩下的话给吞了下去,然后重重点头。
接下来,敌军果然没有再继续往这边增兵,傅彤也得以清点自己所部的伤亡。
而这一清点,傅彤铁打的汉子也是泪流满面。
只因刚刚一次陷阵,他们营直接少了一个半队的建制。
前队几乎全军覆灭,赵长耳那边少了一半,可以说傅彤这一战算是损失惨重。
但就算再悲痛,他也只能忍住,让后方的随军过来,将一些受伤的部下们赶紧带下去救治。
这就是战争,人命就是草芥,任何一个变化,命就和水花一样,消失不见。
而在傅彤这边悲痛欲绝时,旁边的都将周德兴则更凝重地看向东面。
在那里,两道尘土扬起的黄龙正在撞击在一起,那是保义军在右翼的骑兵和敌军左翼骑兵在交战。
周德兴明白,这才是能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
……
灼人的日头高悬,万里无云,将一片广袤的大地晒得滚烫。
在中军的第一通大鼓响起时,布置在大阵左翼的党项骑队就动了起来。
平夏党项的酋帅拓跋思恭,头戴皮帽,一马当先,率领麾下三千平夏党项轻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从大阵中呼啸而出!
党项骑兵的作战方式和唐军以及沙陀骑士完全不同,完全没有任何冲锋队列可言。
他们几乎是一窝蜂的,在号角的联系下,一拥而出。
但这些党项骑士却绝不是没有秩序,隐隐然地,他们按照各帐落的编制,前后交替,左右奔驰。
而这些党项骑士在奔跑时,不断在马背上发出各色奇奇怪怪的呼号声:
“呀嘿!”
”呼哈!”
甚至一些武士还在奔驰间做出各种惊险而又灵巧的动作。
时而俯身,藏于马腹之下;时而又侧挂于马鞍之后,将整个身体隐藏。
直到他们冲向了大齐军左翼,进入到了弓箭射程后,这些隐藏着的党项骑士忽然就冒了出来。
接着:
“咻!咻!咻!”
无数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从他们手中的角弓飞射而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向着对方骑兵大阵,覆盖而去!
布置在大齐军右翼的骑兵数量在三四千骑,全部都是来自于中原和荆襄一带。
别看尚让的大军有十万,但全军加在一起的骑兵,可能也就是在五六千骑左右,就这还是极尽搜罗,只要是会骑马的,统统都被拉进了骑兵。
历史上,黄巢大军是从淮南进入中原,再进入洛阳的。
但现在,黄巢是直接从荆襄一带,从方城道进入中原,继而入洛,所以他现在比历史上要更缺乏骑兵。
相比于中原,无论是荆南、江西、广州,都不是骑兵的来源地,所以纵然黄巢在长安和洛阳缴获了大量战马和马铠,但依旧无法组织起庞大的骑兵。
所以,尚让在一开始的布置上很清醒,他的骑兵不是用来和唐军骑兵野战冲击的,而是保护自己的两翼。
于是,当那些党项人实行草原上的曼古歹战术,右翼的大齐军是不为所动的。
对于那些袭扰来的箭矢,他们的应对办法就是从步兵大阵抽调一批弓弩手,用长距离连绵射击来驱离党项人。
同样的,随着大齐军的战鼓雷动,右翼的步兵方阵也在缓缓移动,他们的目标是从正面击溃保义军单薄的战线,然后从右翼包围中间的保义军。
……
大齐军的右翼骑兵,由悍将史太亲自坐镇。
他看着那些在阵前不断来回奔驰的党项皮帽子轻骑,露出了极度的不屑与鄙夷:
“这帮夷种,就晓得会放这些冷箭!”
随后,他对身边的骑将们大骂: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给老子,碾碎他们!”
一个骑将犹豫了下,还是疑惑问道:
“师将,我军战前得到的命令是遮护步兵大阵的侧翼,现在出动去追击,会不会和这命令相违背?”
史太冷哼一声:
“我军步兵已经出动,敌军的骑兵就只有那些,我们只要将这骑兵给咬住,哪里还有其他骑兵会袭扰步兵侧翼?”
“随机应变都不懂?打什么仗?”
那骑将不敢再说,和几个骑将们相互对了一下眼神,皆看出了对方心中的担忧。
而这个时候,战场外围,党项骑士和那些骑兵阵外的弓弩手们对射,明显吃了大亏。
所以,随着一阵阵号角,党项骑士就开始缓缓的向东奔跑,打算撤离战场。
于是,史太再不犹豫,点所部三千精骑向着那些党项骑士发起了追击。
而在他出动的那一刻,一队骑士从大阵中分出,直奔向中军尚让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