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曹三没错啊!毕竟你曹三面大,丢不得人!”
“我尚让是个什么东西?你前面怎么打,都不用告诉我,我在帐里坐着,外面丢一块少一块的,我要晓得吗?我要统筹全军吗?”
“不用!”
“因为都不如你曹三脸大!”
“来人啊!”
随着尚让一声大吼,外面冲进来一队甲兵,直接将那曹三给围住了。
尚让将案几大拍,骂道:
“狗东西!在老子面前装好汉!你娘的,你但凡要脸,你狗东西就该死在军中,和你的弟兄们死在一起!”
“装装装,装你娘的!”
“将这狗东西给我斩了,人头悬竿,游营示众!”
“我倒要看看,谁他娘的敢犯我军法,别说一个小小的旅将,就是他姓黄,老子也要把他头给拧下来!”
听到这样一句话,尚让的嫡系,如李唐宾等人全部皱眉,而那些站出来的曹州籍军将也颤颤地坐了回去。
就这样,那曹三一路哭喊求饶,还不等怒骂呢,就在帐外被一刀剁了头,随后趁着热,就被挂在竹竿上,开始游营了。
此刻,尚让也有点后悔,刚刚怎么顺嘴说了那样一句话,不过说了也就说了,陛下是明白人,不会多心的。
更不用说自己这会带着十万大军,陛下也不会把自己如何!
于是,他乜着那些曹州籍将,见没人敢抬头,这才撇撇嘴,随后吩咐道:
“去,和陛下要援兵!”
“敌军主力倾力南下了,让陛下派精锐过河助战!”
……
九重楼宇,煌煌天宫,大明宫内,大齐皇帝黄巢高坐。
在打下长安的一个多月后,黄巢终于稳定了局面,所以他现在急切地想要知道长安现在的情况。
此时,丞相尚君长就在禀告此事。
站在陛台下,尚君长认真说道:
“陛下,自王师克复长安,已历三十五日。托陛下洪福,城内大局初定,然百废待兴,诸事繁杂,特将近日情形条陈如下,伏乞圣鉴。”
“条一在人口。”
“初入城时,官绅富户逃散者众,坊间百姓惊惧隐匿。经月余安抚弹压,并施行坊牌制,以各营“总管”统辖坊里,现已大致摸清底数。”
“长安及京畿遗民,现存约二十五万余口,不及盛时十一。其中,青壮男丁约八万,已择优补入各军;余下老弱妇孺,亦按坊编户,每日由我军分发粮米,令其各安生业,暂不敢有大规模骚动。”
“条二在粮秣给养。”
“我军入城时,太仓、含嘉仓等官仓所获颇丰,然我军士众,加之需赈济部分贫民,消耗甚巨。现已派重兵把守各仓,定量支取。”
“另已遣数支兵马往周边州县征粮,然京畿残破,恐非长久之计。当务之急,须尽快恢复渭水平原春耕,方能根基稳固。有司已开始在城内空圃、宫苑隙地督民种菜,以补不足。”
“条三在约束军纪。”
“陛下入城前严令不得滥杀,初入城时之混乱已平息。然部分将士,尤其新附之兵,旧习难改,间有劫掠民财、滋扰坊市之事。虽已斩数人以儆效尤,然此风尚未完全禁绝。”
“另,将士离家日久,又多是单身,于男女之防偶有僭越,虽未糜烂,亦需早定章程,以免授人口实,损我军声威。”
“条四为官制人事。”
“唐室旧官,或死或逃,余者虽表面归顺,其心难测。目前政务多由我军将领兼管,然诸将长于征伐,短于治民理政。”
“可否考虑设安抚使、营田使等职,择部分通文墨、识时务之旧吏或士人充任,专司钱谷、刑名、教化等事,使我等能专注于军国大计?”
“条五为内外交通。”
“长安各门已在我掌控,通往东都、荆襄之要道基本畅通。然四方藩镇动向不明,凤翔郑畋、渭北赵怀安等,虽未敢直犯京师,却于外围窥伺。须广派斥候,密切监视,并遣能言善辩之士,携陛下恩威,前往招抚或威慑。”
念完写好的条陈,尚君长合上书表,对上头正在沉思的黄巢说道:
“陛下,总而言之,长安已在掌中,然如捧刺猬,稍有不慎则满手伤痕。当下人心未固,粮秣堪忧,外有强藩环伺。”
“恳请陛下早定国是,布告天下,明制度,收人心。如此,则大业可成,天下可定!”
“臣才疏学浅,所言是否有当,伏候陛下圣裁。”
说完,尚君长下拜,顿首。
看着这段时间有点消瘦的尚君长,黄巢心中也有点感动。
老尚宵衣旰食,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对于他提出的几条,他也是同意的。
其实黄巢也晓得,现在长安的情况一定比他说的还要严重,不然老尚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那么多老兄弟的利益的。
即便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大明宫,黄巢还是晓得手下兄弟们是玩得有多花的。
有些人几乎都站起来蹬那些贵妇,不晓得玩死了多少。
这些人都不能说是玩了,已经算是纯纯发泄了。
但黄巢也并没有多制止,他晓得兄弟们随自己苦,自己有一直管着严,现在终于打下长安了,脑子里的弦肯定就松动了。
这个时候不将火给撒出来,最后这火多半就要对着自己了。
而且这些人也只是对那些贵族,对于这些人,黄巢给过他们机会,但最后换来的就是一次次背叛和羞辱。
那只能将这些人给杀个干净了!
没有他们的帮助,靠着军中的老兄弟们,就算得不了天下,也能占住关中了。
如此,他也算是有了高祖之基业,以后一步步兼并天下。
想了想,黄巢对尚君长道:
“你这几条,朕同意了,去办吧!”
尚君长点头叩首,正要退下,就听黄巢又道:
“老尚,多注意身体,如今随朕走来的老人也无多了,珍惜!”
尚君长抬头看着同样头发花白的黄巢,感动叩首,最后弯腰下去了。
将要出宫时,一个投附的小黄门拉着一车补品去往了丞相府。
而交错间,左仆射孟楷急匆匆入宫。
……
得了令,准许入面,孟楷越过外面一众排队等候的老兄弟,心中冷哼。
这些人都是曹州党,动不动就入宫来要官的,走到众人前,孟楷转头对这些人说了一句:
“大伙都是我曹州老兄弟,如今咱们立了新朝,升官发财是自然的,可大伙也要在心里问问,你为陛下做了什么,别总想着让陛下为你做什么!”
“大伙说是吗?”
一众濮州老兄弟刚刚还嬉笑聊着,说这个晚上有个宴,分享分享闺中乐,那个说下了朝,聚一聚。
忽然听到左仆射扭头说过来这么一句话,众人都有点懵,但孟楷是他们曹州党的大佬,没人敢找不自在,于是纷纷点头哈腰。
孟楷哼了一声,心中怒骂:
“不争气的东西,没进长安前还是个敢冲敢上的好汉,现在要不就是玩女人,要不就是玩男人,丢人现眼!一个个都肥得和猪一样,甲还能披吗?”
孟楷见不得废物,甩袖就进了大殿。
而孟楷一走,这边又开始聊了起来,时不时爆发一阵荡笑。
……
孟楷进来后,脚步不停,走到陛台下,看到陛下正在伏安披奏,便道:
“陛下,军中老兄弟也是要管管了!玩归玩,但别废了身子啊!这天下还没到享受的时候呢!这些人难道就想马放南山,醇酒美人?”
孟楷说完,黄巢缓缓抬头,笑道:
“苦了一辈子了,让他们享受享受吧!”
“这东西玩多了就腻了,到时候就正常了。”
孟楷不说话,对于陛下的仁慈是又高兴又担忧,但这次他入宫不是为这个来的。
他抬头对黄巢道:
“陛下,赵怀安南下了!刚刚和太尉打了一仗!”
黄巢这才将笔放下,皱眉道:
“输了?”
肯定是输了,不然孟楷都不会是这样表情。
孟楷点头,解释道:
“没有大战,是赵怀安的一支小股部队和咱们外围的壁垒发生了冲突,互有伤亡!”
“不过有个曹州的老兄弟弃营而逃,被太尉斩了。”
“是谁?”
“曹三,就是以前给大郎养马的那个。”
黄巢点了点头,没有在意这事,然后对孟楷道:
“老尚有何方略?”
孟楷犹豫了下,还是俱实告:
“陛下,太尉那边要援兵。”
黄巢愣了一下,疑惑道:
“我给他十万大军,他还要援兵?”
“陛下,太尉说军中乏精锐,想要陛下的中护军分一支给他!”
黄巢不说话了。
半天,黄巢给孟楷下令:
“将渭桥的朱三部支援过去!”
说完,黄巢又说了一句:
“你和尚让说,要什么我给什么,但我只要一个,那就是胜!”
“他会明白的!”
孟楷抱拳,然后就准备去隔壁下发诏书。
等到这些人都走后,黄巢问向下面一个黑衣的武士,问道:
“尚让军中有消息吗?”
那黑袍子回道:
“陛下,左仆射说的都是,但有一条没讲。”
“什么?”
“太尉在军中曾言,休说一曹州将,就是姓黄,他也可杀!”
黄巢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