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业不敢反驳,而是问了句:
“好汉可能饶命?”
他晓得这种情况下,多半是要杀人夺产业了。
但出乎孙承业预料,这两人摇头道:
“你们都是我大齐治下百姓,杀你们作甚?”
“上面发了令,要将全城的粮米统一集中储备,你要是没其他地方住,继续住这里也行,我们就是过来告诉你们,这米不能卖给其他人了,已经被咱们给征了!”
“晓得不!”
孙承业暗自舒一口气,要是刚刚这两人是真要杀他,他就只能出手了。
现在还好,他还可以继续潜伏。
之后,这两个老卒就走了,说后面会有人来搬粮,不过在临走时,两人倒是搜罗了一些,顺手就带走了。
最后,两人还好心告诉孙承业,让他紧闭门户,不要随意出行。
……
这边,两个老卒刚走,门外又传来叩门声,此次进来两名彪形大汉,手持横刀,刃上血迹未干。
其中一个立于阶前,目露凶光,直视孙承业良久。
孙承业已经猜到这两人多半就是瞒天虫的手下,这一刻丝毫不敢回避,也同样和那人对视。
这持滴血横刀的,没有说话,只是冲进来将邸店翻了个遍,但同样一句话没留,就走了。
这倒是把孙承业弄不明白了,这两人难道不是满天星的手下?
可再不久,外面竟然又来了一拨人,他们一拥进来,就要将孙承业的邸店给征用。
然后,孙承业及伙计被令抬起店内存米、钱帛及他们的行李出店,并一路带着他们出了坊。
这是这段时间,孙承业第一次出坊,而这外面的光景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从进入西市开始,见满街狼藉,户户被劫,尸横遍地,血染街石。
而行至朱雀大街与东市交汇处,景象更为惨烈。
国子监、太学门前至安上门街,尸骸枕藉,几无下脚处。
龙首渠桥头,尸体堆积如山,居高下望,城内几处水道竟被尸首填塞,水为之赤。
自永平坊至东市,一路所见,皆如是。
这个时候,孙承业才算明白,这一个月来,长安城内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噩梦。
他在长安也一年多了,也被长安的奢华和繁荣给震惊和迷醉过,可刚刚他从最繁华的西市、东市一路穿过,哪里还有什么繁华可言啊!几如鬼蜮!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头裹着红头巾的大齐武士撞了过来,看到了孙承业几个人,虽然他们是由自家兄弟带着的,但还是走了过来。
带着孙承业他们的那些个武士没有阻拦,而是任凭那些人上前。
有个耳朵被砍掉一个的武士,一把就掐住了孙承业的脖子,后者窒息下,直接张开了嘴。
那人嘟哝了句:
“是个牙黄的!”
可这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孙承业,拎着他的脖子,对那些黄头大齐武士蛮横说道:
“这些个我们带走了!”
也不解释原因,这半只耳朵就推着孙承业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就这样,孙承业的心越来越沉。
直到孙承业他们被推进了一处院子,里面正在有大量人排着队,还不断有人挨个询问籍贯和职业,问是否识字。
孙承业为了表现自己的价值,说会写字,这当然不是说谎,作为黑衣社的骨干,他有着不错的文化功底。
于是,他又被单独带进了后院,里面正有一帮带着黄头巾的大齐武士,然后上头摆着一炉香,然后一队队人就这样被压着跪在了炉下,发了誓言,喊了下大齐的口号,之后就散去了。
孙承业细心地发现,凡是年纪小的少年、孩子全部被单独送到了偏院,后来他才晓得,原来草军的贼将们有喜欢用孩儿兵执掌仪仗、行头的嗜好。
所以每到一地,草军就大肆裹挟少年和壮丁,前者留在孩儿军做仪仗、后者编入军中作杂役和兵丁。
孙承业最后也被摁在地上,磕了头,发了誓,这就算是完成了入营仪式了。
之后,孙承业就被登记造册,问家世履历。
孙承业皆报以虚言:
“孙大,年三十,父亡,母在,无兄弟,无妻无子。”
之后,孙承业就被定好了去处,因会写字,被定位了书手,也就是在军中抄抄写写。
现在草军虽然建立了体制,但实在缺乏基层的小吏,所以如今府库辎重财货堆积如山,可却没办法出库。
这大大影响了长安供应渭北的尚让大营的后勤补给,据说大齐皇帝陛下都生了几次气。
让治下各军火速搭建文书班子,让这些人去府库去清点物资,完成出库。
所以孙承业被定好文书职位后,直接就被拉去点军资了,等累了半天,才被安排到了一处军院。
而他正要躺下,忽然黑里悠悠传来一句:
“孙校事,别来无恙啊!”
几乎一瞬间,孙承业就从床上跃起,扑了过去。
得近才认识来人正是那位第一谍报,瞒天虫!
只是一瞬间,孙承业就将这一日的情况给想明白了,心中再忍不住感叹,这个瞒天虫真的好心思,也过分谨慎了!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谨慎,此人才能活得这么久,还爬得这么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