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甚至都不用和自己野战,只是和自己对峙,自己就要因乏粮而兵力散尽。
将这个数字藏在心里,赵怀安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先看看能不能引得对面野战,可以的话,就一个月解决战斗!或者夺取华州的永丰仓,那也还能继续打。
可要是对面就要和自己玩持久战,那就只能打一仗,然后撤回河中去了。
这一刻,赵怀安算是明白为何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都要败,实在是没粮食啊!
……
而就在赵怀安为了粮草之事,而焦头烂额之时。
渭水对岸,驻扎在高陵一带的尚让大军,却是一片欢声笑语,肉香四溢。
小十万名大齐军,围着一堆堆巨大的篝火,大口地吃着长安周边庄园送来的肥美牛羊,大口喝着甘醇的美酒。
好不快活!
自入了长安后,他们这样的好日子就没断过!
如此人人也真坚信,陛下带着他们来到了均平的圣世。
那些储藏在太仓的粮食,真的就是吃都吃不完,这让一直都为粮食而斗争的大齐吏士们真是百感交集。
有些人看着流脂的仓米,想着要是当年这些米但凡能分一点到关东,他们的亲人也不会活活饿死。
如此,全军上下更加痛恨朝廷,也更加斗志昂扬!
这样的大唐,怎能还配存于世间呢?幸好老天有眼,天降陛下,如此才能有这般均平之世。
但其实这些人并不晓得,有时候粮食多成这样也并不纯然是好事,因为时间久了,一些人还真的会昏头地认为,粮食是从仓库里长出来的!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大自然的恩赐!
但此时这些粮米也的确是恩赐,足食足兵后,尚让麾下的十万大军,斗志昂扬!战力到了高峰!
……
此时,中军大帐之内,尚让高踞于帅位之上,满面红光。
他的下方,王言、史太、史肇、李存、宋彦等一众草军的悍将,也同样是酒酣耳热,一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太尉!”
其中脾气最为火爆的王言,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将手中的酒碗,重重地顿在案几之上,大声地请命道:
“如今,我军粮草充足,士气正盛!而那赵怀安,不过是孤军深入,后援不济!末将,请领精兵万人,先取富平,再克美原,先将渭北诸县收入囊中,最后末将与主力一道,再渡洛水,强击郃阳!”
话落,就有人喊道:
“对极!对极!正当一雪昔日鄂北之战的耻辱!”
一提到这个,各将义愤填膺,各个请战!
“末将,也愿同往!”
“太尉!下令吧!”
然而,尚让却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尔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帐内那个唯一沉默的年轻将领。
“唐宾,你以为如何?”
此人正是尚让麾下大将李唐宾,为人多智,用兵如神,最得尚让倚重。
而李唐宾听了这问,对着尚让,躬身一揖,随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回禀太尉,诸位将军,求战之心,固然可嘉。但末将以为,此战,我等,不宜主动出击。”
一听这话,王言是第一个不服气的,问道:
“为何?”
李唐宾微微一笑,解释道: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亦有云:上兵伐粮,下兵伐战。”
“如今,对岸的勤王诸军,虽然号称十万,但其内部,却是派系林立,人心不齐。”
“赵怀安的保义军,固然是精锐。但其余的沙陀、党项、藩镇之兵,皆是为利而来,并非真心为那李唐卖命。此乃其心不齐。”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真正关键的是他们的粮食补给不够!”
“末将已详细核算过,以敌军的补给长度,其粮食最多可以支应月余。”
“而那郃阳,又因大旱,早已无粮可征,所以唯一的指望就是从河东转运。”
“可从太原至郃阳,路途遥远,又要过大河,耗时费力!”
“所以末将认为,敌军最多不出两月,其军中粮草必然告急!”
“军无粮则乱!”
“到那时,那些本就不是真心勤王的藩镇之兵,必然会选择退回河中!而赵怀安,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号令一支早已饥肠辘辘的军队!”
此刻李唐宾智珠在握,自信道:
“所以,又何须急于血战?”
“只需在此地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每日大张旗鼓,饮酒吃肉,以骄其心,以乱其志。”
“待其粮尽,其军必不战自乱!尔后,我等只需挑选精骑八千,趁其惰归大河之际,半渡而击之!便是那赵怀安,也是一战可擒也!”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李唐宾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
而尚让更是抚掌大笑,直接从榻上站起,走到李唐宾面前,用力拍了拍他,赞叹道:
“好!好一个‘上兵伐粮,下兵伐战’!好一个‘击其惰归’!”
“有将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本太尉要奖赏你!就奖励你十个美人!今日我就给陛下上表,让他把奖励安排下去!”
李唐宾没有拒绝,因为他也舍不得拒绝。
那些长安美人,他也馋啊!
尚让看到李唐宾也是这般好色,放心了,随即转过身,对着帐下众将,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连营深壑,加固营防!从今日起,任何人,无我将令,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