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王彦章和李存孝,赵怀安也起身,并将自己身上那件由上等蜀锦制成、绣有麒麟暗纹的华丽披风,悬挂在了中央的一处兵器架上。
然后,他对在场的王、李二人,朗声道:
“此战,不为赌注,只为荣耀!”
“而谁,能赢得此战!这件披风,便归谁所有!”
……
在一众军中豪杰的瞩目下,这场龙争虎斗正式开始。
李存孝手持一杆奇特的长槊,通体乌黑,名为“禹王槊”;而王彦章则用他惯使的大铁枪。
两人都是天生神力,又都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
所以根本不存在谦让和试探,一上来,就是石破天惊。
“铛——!”
槊与枪,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震耳欲聋!
原先颇为自信的王彦章,在这一击后,整个虎口都在发麻,震惊地看向李存孝。
但他手里的铁枪却依旧不停,冲着李存孝就是一顿攒刺,明明是一柄铁枪可在王彦章的手里却和灯草一般,可见其气力。
只是这般足以刺穿铁铠的攻击,却被李存孝用最简单的方式给破掉了。
其人只是用手里的禹王槊左右回击着,金铁之声不断响起,震得人头皮发麻。
王彦章一连攒刺十八枪,李存孝就一口气挡了十八下,到最后一击时,此人忽然怪笑一声,单手捏着禹王槊,然后猛然转起个大风车,最后重重地砸向王彦章。
王彦章脸皮都在抽搐,电光火石之间就将铁枪竖起,遮拦在自己的身侧,然后他就整个人飞了出去。
原先还加油鼓劲的一众保义将此刻全部瞠目结舌,尤其是赵六,嘴巴都张大了,不敢置信。
王彦章这小子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你要说军中能胜小王的,不是没有,但没有一个能以这样的方式胜的。
此刻,王彦章直接被这一击给抽到了几步远,手里的铁枪都弯了一段,可想而知,刚刚那个李存孝到底奋起多大的气力。
王彦章要从地上爬起,可刚站着,胸口气血翻滚,血就到了嘴里。
但王彦章死死压住嘴里的血,最后更是全部咽了下去,而他手里的铁枪虽然稍弯,可依旧被他死死抓在手里,指着李存孝。
台上的赵怀安也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正要说话。
那边李存孝已经狞笑起来,手里的禹王槊再次抡起来,这一次直接就将王彦章手里的铁枪给抽飞了。
已经双臂发麻的王彦章,依旧想要战斗,但赵怀安已经起身,沉声道:
“好了,可以了!王彦章输了!”
话落,王彦章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眼直接就红了。
可在赵怀安已经明确喊停的时候,那李存孝根本就当没听到,手里的禹王槊再次举起,就要重重地抽在王彦章的头上。
这一刻,赵怀安已经脸色赤红,完全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可下一刻,帐幕外,一骑奔来。
只见一名披甲持槊的骑将,奔驰间已经将马槊撞向了李存孝面前。
李存孝在听到战马声时,已经反应过来,但手里的禹王槊却丝毫不停,就是要当场砸死眼前的王彦章。
可王彦章却直接就地一滚,将将躲开了,使得李存孝破口骂了一句,但这会再想补槊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刚刚那骑士已经冲了上来,他只能将禹王槊再次收回。
而这会,众保义将已经看到了,刚刚冲出去的骑士正是军中冠勇杨延庆。
杨延庆心中大骂,小王是他小兄弟,只允许他欺负,不允许这个杂毛欺负!
也是带着愤怒,杨延庆这次中平槊丝毫没有留手,槊剑直接指向李存孝的头颅,这人只要不躲,他就是铁头,也要被斩首当场。
在这一槊下,李存孝全身都汗毛张起,带着大吼,手里的禹王槊已然砸向了对方的马槊。
“哄!”
在李存孝的砸击下,杨延庆手里的马槊几乎一瞬间就偏离了位置,也几乎要被抽飞出去。
可马上的杨延庆却在马槊托手的那一刻,忽然借着力道,直接用左手翻转,将马槊直接转了个大圈。
最后,在错马之际,槊尾已经扫到了李存孝,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
奔马之力,再加上李存孝自己给的加速度,还有马槊自身的重量,这一击的力道已经非常巨大。
李存孝完全没想到这个骑士的马槊功夫已经到了神乎其神的境界,连这种情况下都能控槊,所以几乎是完全吃下了这一砸击。
几乎是一刹那,李存孝就整个飞了出去,人在空中,还喷着血。
在砸到地上后,李存孝又滚了几圈,终于被后面奔上来的李嗣源等人给护住了。
可就是这样,这李存孝竟然没死,真铁骨!
本来杨延庆还打算顺势杀掉李存孝,可看到那些个冲上来的沙陀武士也不是弱手,只是哼了一下,就退下了。
从奔出到击飞李存孝,几乎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王彦章和李存孝就双双吐血,各自被己方武士们护在身后。
赵怀安望着双方剑拔弩张,心中的怒火再也不能克制,起身一脚将案几给踢翻。
也是赵怀安动手的一瞬间,一直注意场上态势的韩琼,狰狞一笑,举起手里的铁骨朵,大吼:
“都跟我上!”
说完,一直候在侧面帷幕下的数百拔山都重甲步兵全部涌了出来,身上的甲叶撞击如同涛浪一般。
这些拔山都重甲步兵一进场,在场所有武士,无论是本就紧张的沙陀人,还是原先看戏的外藩、吐谷浑人,全部惊骇地起身,各自拿起长槊刀斧,聚在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场地的氛围急转直下。
此刻,韩琼狰狞地走在最前,看着对面那群沙陀人,嘿嘿笑着,脚步丝毫不停,越走越快。
身后的数百名铁甲士,甲光耀日,完全不可匹敌!
但就在韩琼要杀上去的时候,台上的赵怀安忽然怒吼:
“谁让你出来的!”
“下去!”
韩琼愣了下,一瞬间就晓得自己闯了祸了,他硬生生地止住脚步,然后眼神依旧凶狠地看向对面那些沙陀人,可脚步却是不断后退。
片刻后,原先杀气凛然的拔山都就这样撤了个干净,要不是场上扬起的尘土,仿佛就没出现过一样。
当所有拔山都撤走后,赵怀安两次摸向了腰带上的铁骨朵,可最后硬生生止住了。
他对着那边已经起身的李存孝,冷冷说道:
“我赵大从来说话算话!”
“这一次你李存孝赢了!”
“来拿你的赏赐!”
李存孝摇摇晃晃,看着那面昂贵的蜀绣披风,然后走到了中央的兵架上,最后将披风取下。
但下一刻,李存孝嗤笑地松开了手,将那蜀绣抛在了地上。
蜀绣披风落地的那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赵怀安笑了,他扭头对宋建道:
“老宋!没办法,我已经很试图给你面子了!”
宋建太了解赵大的沟槽脾气了,几乎是蹦起来,抓住赵怀安,用几乎哀求的语气低声道:
“大郎,国家大事在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