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洪荒巨兽,挡者皆靡。
时间已经接近了申时中,雪越来越浓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这个时候,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报!李振武都将带着四百突骑撞入敌锋矢,挡住了敌军!”
李振武是李国昌的爱将,其人勇冠三军,所以听了这话后,李国昌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好!果然临阵冲锋,还是得看振武啊!”
“如此贼骑还不授首?”
……
战场之上,风霜雪剑严相逼。
已经完成热身的保义军骑兵正保持一定的速度在雪地上奔行着,前方数里外的沙陀人营地此刻已经号角连营,不断有小股骑队已经奔了出来。
在保义军的外围,一些背着令旗的哨骑同样挎弓挺槊,向着那些沙陀骑士兜杀过去。
此前保义军在抵达营地五六里的时候,就被沙陀人的哨骑给发现了,然后两边的哨骑们各自付出了十余条性命。
但总体而言,保义军这边的损失要多一点,但保义军的哨骑人数更多,所以最后还是完成了绞杀,保证了身后骑军主力的冲锋线。
而带着全军骑兵带头冲锋的,正是保义军节度使赵怀安。
纵然是他这样的权位,只要想发挥骑兵的全部优势,他就必须冲锋在第一线,临阵决断。
在他身后,二十六名骑队将各种带着所属骑队,以锋矢阵的形态,紧紧追着前面的大旗。
雪花越来越大,可一旦触到这些保义军骑士的身上,瞬间就被融化。
这一刻,军气呈龙虎,龙精虎猛,血气冲天。
很快,稍微冲在赵怀安前面的郭从云,带着五十精锐骑士率先撞入一支迎来的沙陀骑士。
一瞬间就是震天大响,双方皆是人仰马翻,鲜血一下就染红的雪地。
紧随其后,惨烈的厮杀声就从整条阵线上爆发。
……
赵怀安执槊向前,所向无敌!
奔马上,面甲下,赵怀安深吸一口气,弓着身子,将槊轻轻一挑,就将对面一名沙陀骑士给弹飞。
在他的身后,王彦章等骑将举着马槊紧紧跟随,拼命护翼着赵怀安的左侧,而在赵怀安的右侧,猛将杨延庆同样执丈八马槊叱咤冲杀。
整个骑军的速度越来越快,骑士们已经彻底放开了马速。
而那边刚刚从营地处奔出来的沙陀骑士却因为缺乏足够的冲锋距离,马速还只是提到一半,然后就这么沉闷地撞在一起。
在两名万夫不敌之勇将的护持下,赵怀安专心应对眼前之敌。
马槊在他的手上翻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不过四个呼吸,前面陡然一空,又见白茫茫一片。
原来,他们已经将一阵冲上来的沙陀骑士给杀崩了。
而这个时候,赵怀安手里的马槊也到了极限,于是他果断抽出了自己马皮套上的斧仗,向着前面又出现的一支沙陀骑士冲去。
在将要冲到对面时,赵怀安直接抽出手弩,对着前方就是射去。
后面追随着的飞龙军骑士们,同样抽出手弩,瞬间就清空了正面。
然后,赵怀安带着甲骑冲进了已经混乱的沙陀骑队中,手里的斧仗被甩起,敲爆一个个人头。
甚至赵怀安还抽空看了一眼杨延庆,发现这小子手里的马槊至今还完好,可见马槊功夫得好成什么样!
就在赵怀安瞅两眼的功夫,杨延庆手里的马槊就已经又抽碎了两个沙陀骑士。
这样的冲杀持续不到一刻,保义军就突破进去了。
本来沙陀骑士的马速就不够,他们还撞的是保义军的背嵬甲骑,所以除了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不知所措的战马,丝毫没能阻碍保义军的突进。
……
从第一阵撤下来的程怀信,兜着马,心急如焚地回到营帐,大吼:
“快!都给老子快一点!”
忽然,他看见一个沙陀人还惊慌失措的站在原地,直接破口大骂:
“马呢?你的马呢!”
那武士连忙抱了一匹空着的战马,和十来名骑士组成一起,然后奔出了帐外。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很显然,敌人已经突破了外围的防线,正在向着庭帐杀来!
程怀信大急,看着半天才集结出来的百来骑,晓得必须再冲一把,好为营内争取集结的时间。
但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沙陀骑士从前方战场溃来。
在看见这里的程怀信后,嘶声力竭地喊道:
“都将!顶……顶不住啊!王行审都将……已经战死了!”
“什么!”
程怀信闻言,如遭雷击!
王行审可是他们沙陀军中有名的悍将!
他的部队,也是军中的精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就战死了?
“敌军……敌军已经距离我们的大营,不过三里了!”
这个消息,如同当头一盆冷水,将程怀信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浇灭了。
已经没有时间再从容地集结部队了。
于是他大吼,抽出横刀:
“上马!能上马的,都给老子上马!随我……迎敌!”
“此战在天!决一死战!”
随后,他便带着身边刚刚集结起来的百骑,向着那喊杀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然后他刚刚冲出帐区,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白茫茫的雪原之上,一支散发着无穷热量的赤潮汹涌而来,原先奔出去的那些沙陀骑士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就被拍打成肉泥。
庞大的骑兵一旦彻底加速起来,几乎就是地动山摇。
即便是常年与马作伴的程怀信等人,也在面对这样的威势下,战栗!
这一刻,程怀信的心中,充满了荒谬与不敢置信,他呢喃道:
“这……这他娘的,是南兵?”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所谓的“南兵”,纵然有骑兵,也没有能野战中与他们沙陀人对冲的!
当年徐州军不威震天下吗?可在他们沙陀人的冲锋下,照样崩溃。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再让他思考了。
战马载着他,也带着身后百名骑士,狠狠地撞了上去。
而这一刻,程怀信只觉得撞上了墙,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闷,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手里的马槊也在与敌碰撞的一瞬间,被抽飞了。
什么人如此勇猛。
程怀信还不知道的是,随他冲上来的沙陀骑士,更是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被保义军的背嵬甲骑给吞没。
此刻,程怀信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老帅危矣!”
然而,一支冰冷的斧刃,却已经从他的侧面,悄无声息地划了过来。
程怀信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眼前的整个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
……
在接连凿穿了数个沙陀人的抵抗阵型之后,赵怀安和他麾下的骑兵,终于杀到了沙陀人帐区!
在这里,他遇到了四百多披好甲胄,冲锋上来的沙陀骑兵。
这些人弓马娴熟,即便大雪天影响了角弓,能见度也差,但他们依旧能用手里的弓矢给保义军带去巨大的伤亡。
但阻挡只是片刻,因为从斜侧一面忽然奔来一队骑士,为首之人直接就被赵怀安给认了出来。
正是此前走失的刘知俊。
很显然,正是沙陀人烧起的这把黑烟将刘知俊这数百骑给指引了过来。
他从侧面奔来,直直就锁定了沙陀骑士中的一个披红氅的目标,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驰奔纵马,马槊端平,错马间,就将这名沙陀骑将给切飞了脑袋。
原先还倚马还击的沙陀骑士们,看到这一幕后,轰然溃散。
至此,赵怀安面前只有一片毫无阻挡,横亘数里的巨大帐篷区。
他眼睛赤红,用滴着红白的斧仗敲了一下符存审的背,大吼:
“去!扛着旗!为全军先登!”
符存审大吼:
“喏!”
随后,在数十名背嵬甲骑的簇拥下,“呼保义”大旗轰入这片洁白的营地。
尔后,近千保义军骑士呼啸着冲杀进来,很快将这里给染得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