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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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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西城,晋渠边,贺公雅阵地。

  “嘣!”

  一声弓弦响,街口外一名河东左厢牙兵应声而倒,惨叫声淹没在汹涌的喊杀中,几不可闻。

  而一箭射出,牙将贺瑰就飞快的缩回身子。

  下一刻,几支轻箭斜向划过,咚咚的插在了他后面墙板上。

  贺瑰脸一白,晓得自己是被那些河东左厢的人给发现了,专门找来了神射手来狙击自己。

  此刻河东右厢牙军的状况非常不好。

  从一开始的气势如虹杀入西城,到现在只能勉力坚守在这片酒肆区。

  而对面的左厢军在得了城内的几股外藩军的帮助,已经大占上风,这会都已经杀到了贺公雅这边的阵地了。

  听着身边几声熟悉的惨叫声,贺瑰怒气喷涌。

  这帮狗崽子,一点不顾袍泽情,拉着外兵来杀自己人,人怎么能一点底线都没有呢?

  殊不知,他们右厢军也拉了保义军外援,不然也不会这么就冲进西城。

  心中怒火,贺瑰下意识就往箭壶去摸,却摸了一个空。

  此前插满二十支箭的箭壶已经空空如也。

  他看了看自己守着的这处酒肆二楼,扫了一遍都没看见箭袋,心中不由恼恨。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在奔来的时候去射那些溃兵,凭白浪费了七八支箭矢。

  叹了口气,贺瑰只能去摸刚刚敌军射在柱头上的两支箭,伸手抓住箭杆上下一摇,那箭便松了。

  箭矢在手,贺瑰正待回击,可外头街道传来一阵马蹄声,下意识便望了过去。

  只见一支数十骑的马兵,背着“昭义”旗帜加入到了河堤上的战斗,那些守在外堤上的河东右厢牙兵一下就陷入了下风。

  看到这一幕,贺瑰大惊,昭义军加入到了左厢那一边?

  可忽然一声破空声,贺瑰下意识矮了下头,然后一支轻箭扑面而来,在他的额头上呼一声拉开一道伤口。

  贺瑰赶紧缩回,可早已是血流满面。

  只一下,贺瑰的魂都飞了。

  但不等他回神,后面的楼梯上传来兵刃交击声,他顾不得包扎伤口,抽出刀就奔到楼梯口。

  只见守在楼下的两个披甲扈兵正和不晓得哪里渗透进来的三个河东左厢牙兵杀在一起。

  两方的军衣完全一样,几乎只是手臂缠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左厢是红色,右厢是黑色。

  就在刚刚,双方初一照面,还愣了下,直到几乎是同时看见对方手臂上的布条,然后毫不犹豫撞在了一起。

  贺瑰怕两个扈兵吃亏,大吼着冲了下来。

  先对着一个甲兵重重撞击,然后手里的横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拼命割着对方。

  六个人就在这狭小的酒肆一楼撞在一起,滚在一起。

  因为都是披甲,所以双方的厮杀更加粗暴,在横刀断了后,就拿铁骨朵互相砸击。

  六个人都发疯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到底还是贺瑰气力更大,手里的铁骨朵死命挥舞,片刻就砸翻了两人,剩下的一个也被他的两个扈兵齐齐扑倒,最后用短匕顺着甲胄细缝给捅死了。

  直到这个时候,那死去的甲士,脸上的铁面从脸上滑下。

  然后刚刚用短匕杀死此人的右厢甲兵,在看清此人脸后,惊呼:

  “八郎!”

  而贺瑰也认出了这人,认出这人是自己扈兵的邻居,辛八郎。

  他们还吃过几次酒!

  哎,这驴剩的世道,自己人杀自己人。

  可不等贺瑰多作感慨,就看见外头又来了四名甲兵,手臂上赫然绑着红布条。

  贺瑰脸一紧,对两个扈兵喊道:

  “撤!往二楼撤!”

  说着,贺瑰从墙边抓起一杆步槊,然后跑上了楼,两个扈兵也同样如此,背着弓弩、步槊蹭蹭上楼。

  那边,从外头奔来的四个河东牙兵看到地上躺着的同队,大骂,当即就举着刀往二楼冲。

  可冲在最前的那个,刚转到楼梯的中间平台,一把飞斧就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力道之大,连脸上的铁面都挡不住,被飞斧洞穿。

  半截斧头入脑,这甲兵顺着楼梯的墙壁就滑了下来,死得不能再死。

  下面的牙兵也被吓到了,可里头也有聪明人,当即就大吼:

  “快,扛着木板上!”

  反应过来的两个牙兵,两斧子就把门板给斫断,然后扛着门板就冲楼梯。

  看到这一幕,贺瑰大骂,然后抄起二楼的马扎、案几就往下面扔,到后面也不看了,抄到什么就往下扔。

  楼下接连不断的惊叫,那几个河东左厢牙兵只能到了一楼躲藏,然后看着楼梯口塞满了案几。

  下面很快没了动静。

  正当贺瑰要顺着楼梯探头下看。

  外头的窗户扔进来飞斧,贺瑰要不是躲得快,也要被砸到。

  就这样,三人都贴着墙,看着外面的左厢牙兵怒骂反击。

  后面贺瑰三人也不忍了,冲着楼下就开始骂脏话。

  双方都是太原土著,都能听懂对面骂得有多脏,于是各自骂得也就更脏了。

  可骂着骂着,贺瑰远眺窗外河堤,发现不晓得什么时候来了一支重甲步兵,正沿着河堤顽强推进。

  之前才加入攻击一方的昭义骑士,在这支重步面前越打越少,最后溃不成军。

  而这些溃退的昭义骑士又让后方的街道更加拥挤。

  地面上倒满了死去的马匹,策马的骑兵跌跌撞撞速度极低,还不时撞到徒步的马兵,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那些要撤退的昭义骑士骑在马上大声叫骂着,很快就演变成了动手。

  他们时不时敲击着下面的脑袋,也不断有人被下面的手给拉了下来,然后砍成碎肉。

  昭义军和左厢牙军自相残杀了?

  就在贺瑰以为这只是小规模的溃退时,他看到更远方向的河东左厢军也开始溃退了,而方向正是他们在太原西城的大本营,晋阳宫?

  这就败了?

  ……

  晋阳宫外的街道,本是仅次于西市大街最繁华的所在,此刻也化为了血与火交织的炼狱。

  此处河东左厢军的阵线,在保义军、忠武军那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之下,终于彻底崩溃了。

  “撤!向宫里撤!”

  “顶不住了!快跑啊!”

  绝望的嘶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此起彼伏。

  曾经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河东牙兵们,此刻如同猪羊一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人就是这样,前一刻脸上还是无畏,下一刻逃命时又是那样的恐惧和绝望。

  仿佛人性就是在自信和畏惧中来回摇摆。

  史敬镕,一名普通的河东左厢牙兵,此刻正趴在刚刚抢来的战马背上,随着溃败的兵潮,向着后方的晋阳宫仓皇逃窜。

  他并没有多幸运,因为在奔跑时,一支乱箭就好巧不巧地顺着他残破的甲片,钉在了他的左臂上。

  可和那些已经成了马蹄下的肉泥,以及保义军腰间战功的袍泽比起来,他又是足够幸运。

  毕竟,他从那处血肉磨坊里活着跑了出来,还有一匹马!

  箭簇入肉并没有多深,可却有倒钩无法自己取出,所以他只能将箭矢的木杆给砍了,然后抱着马头向晋阳宫突围。

  坐下战马的每一次颠簸,都会牵动伤口,疼得史敬镕龇牙咧嘴。

  炎热的天气和疼痛的冷汗,早就将他衣甲内的圆袍给浸透了,也分不出是汗水还是血水。

  史敬镕不敢停下。

  不仅如此,他的右手还死死地抓着马鞍,然后忍着疼,用左手从褡裢里翻出一柄短鞭,接着就发疯似地抽打着马臀。

  一个个溃兵袍泽被他撂在了马后。

  身后有人怒骂,有人哀求,可史敬镕都是充耳不闻。

  他还很年轻,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牙兵,他救不了任何人。

  也是下意识地,史敬镕的目光死死盯着前面同样纵马奔跑的郭昢牙将。

  他是自己的老长官,也是他分了一匹马给自己,让自己跟着逃跑。

  然而,当他强忍着剧痛,好不容易冲过街道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只见街道的十字口,早已被无数乱窜的马匹和拥堵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后方,两侧,保义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尤其是他们那催命一般的唢呐声,只是听一下就让人浑身颤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史敬镕只感觉那些身着绛红色军衣的保义军武士,正从街道的四面八方涌过来。

  而下一刻,他就晓得这不是错觉了。

  数不清的保义军真就顺着街道的左侧灌进了那处十字街口,顷刻间就将这里的溃兵给屠杀干净。

  场面混乱血腥到了极点。

  史敬镕座下的战马,本就奔了好久,此刻又是被裹挟在人潮之中,又是被鞭子狂抽,早已跑不动了。

  这会它的口中都在吐着白沫,四条腿都在打颤。

  更要命的,就是眨眼睛的功夫,史敬镕把郭昢牙将给弄丢了。

  他扫了两遍都没有在混乱的厮杀场上看到郭昢。

  下意识的,他抬头望向前方,只见那座巍峨的晋阳宫,已经清晰可见。

  ……

  宫墙高耸,宫墙上还有河东军在奔跑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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