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龙骑突进城内后,韩琼、霍彦威、李重胤带着拔山、无当、控鹤三都也开进了太原西城,身后是高钦德带着步跋和背嵬们扈在西城南城头。
那边,保义军的大旗已经飘在了城楼上,赵怀安与一众忠武军都将们全部端坐在那里,观察着城内的乱局。
自得了王建他们的通报,晓得太原城内的乱局后,赵怀安和张龟年商量,皆认定贺公雅的右厢牙军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赵怀安让踏白密切关注太原城内动向,大营依旧扎于祁县东北,可队伍却以每日二十里的速度潜行向太原。
一旦太原城内大乱,赵怀安就会立刻在忠武军的策应下,杀进太原城。
是的,赵怀安在晓得太原城内的复杂局势后,就已经熄灭了靠着“行营招讨副使”的名号来调度太原城的诸方势力。
说到底,这些河东兵更看威,轻看名,那他赵大也不用管其他,上来就给这些河东丘八们立个杀威!
此时,坐在马扎上的赵怀安,听得进入城内的衙内军已经和贺公雅的部队取得了联系,那边贺公雅亲自派了他的侄子贺虎过来。
那贺虎此来的目的,一方面向赵怀安表示谢意,两方务必守望相助,另一方面,还是暗暗估量保义军到底是什么心思,会不会也来个一石二鸟,要卖他河东右厢军。
可那贺虎一过来,就看见忠武军的那些个都将竟然也在那里,心中顿时悚然。
在几个牙兵的带领下,贺虎“蹭蹭蹭”上了南城楼,一眼就看见被众星拱卫的赵怀安。
他是见过赵大的,当时高使相开大议,他叔父坐在里头,他执槊站在外头。
片刻后,他就看见叔父从堂前坐到了堂后,然后就看见叔父的位置被一个年轻小将给坐了。
那就是贺虎第一次见赵怀安。
说实话,当时要不是见叔父颇有点心甘情愿的样子,当时他就要冲进去把那个赵怀安拖出来打一顿。
懂不懂规矩?
而现在再看,只见这个赵怀安面容似乎没什么改变,可气度却越发如山岳了,只是坐在那边和几个忠武将在闲聊,却感觉猛虎卧丘之感。
虽然这会对这个赵怀安依旧不爽,只觉得这赵大不过就是在南边杀一些农民变军,就得了这样的大位,是真真走了狗屎运。
没听自家叔父也就是感叹这赵大命好,只是会做官嘛!
不过这会有求这个赵大,这贺虎也只能将不忿收敛,上前禀告:
“赵节帅,我叔父命我前来,向节帅问好。”
听了这话,赵怀安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打量了一下一脸络腮胡,雄壮如狗熊的贺虎,面无表情摇头:
“问好?”
“我现在很不好!”
贺虎一愣,下意识看向左右,只见一队雄壮的披甲武士或摸横刀,或捧骨朵,笑咪咪地盯着自己。
他暗道“糟糕”。
不等他向赵怀安行礼,就听这话节帅继续说道:
“你这个小年轻啊,很不懂礼貌!不懂得尊重人!”
“我赵大奔行六十里,来这给你家叔父主持公道,你呢?跑过来,上来就喊我‘赵节帅’。”
“怎的,不愿意称呼我一句‘叔父’?觉得我年纪和你差不多,这话说不出口?”
贺虎傻眼,以为自己是遇到鸿门宴了,没想到这位赵节帅竟然是为了这个生气。
当即,贺虎毫不犹豫就跪在地上,给赵怀安磕了两个响头,口呼:
“叔父!侄贺虎见过叔父!”
没办法,该磕头时就得磕头。
此刻右厢军和左厢军血战,情况并不好。
一个是因为右厢军之前在洪谷血战,损失不小,另一个就是前几日盗捕司的人密捕了不少他们军的骨干军吏,所以组织度涣散不少。
而左厢军别看怂,但那只是因为人家比右厢军的人想得更通透,在战斗力上丝毫是不弱的。
不然你当张锴和郭昢两个是真的大心脏,杀个节度使也无所谓?实在是人家自觉地有实力,认为朝廷在这种关头绝对不会处理他们,所以才有恃无恐。
所以这会别说是喊赵怀安“叔父”了,就是喊“亲爹”,只要赵节帅不嫌弃有他这么大个好大儿,他贺虎张嘴就能来。
这边赵怀安听了贺虎喊自己“叔父”,哈哈大笑,然后让人给他搬了个小马扎,就对贺虎道:
“小贺,你叔父那边一切还顺利吗?”
贺虎犹豫了,不晓得是该说顺利还是不顺利。
想了一下后,还是决定照实说:
“有点不顺,张锴和郭昢两人提前得了消息,就在街道上布置了鹿角和工事,而且左厢的兵力不弱,咱们又是需要跨过中城,所以有点打不动这些左厢牙军。”
“所以侄儿这边来,也是想请叔父发兵攻打左厢军的侧翼,你我夹击,一举歼灭这群悖乱之徒!”
赵怀安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再和贺虎搭腔,而是扭头对王建这些忠武军说道:
“我这一路北上啊,看到很多,也听了很多,但越是往北走,人家就越是对咱赵大,对咱保义军啊看不上。”
“人呢?也不是说就图个名。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你自己不图名可以,但你要是手下有一堆兄弟,那这名就万万不能没。”
“我保义军的名号,是无数兄弟们用命用血给撑起来的!我赵大不能让保义军的名声坠了,也不能坠!不仅我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所以一开始有人不尊重我们,我们可以当你们不了解情况,不知者无罪嘛!可要是有第二次,那就要问问,你这脖子到底是有多硬!硬到我保义军万把大刀下去,都斫不断吗?”
赵怀安话落,那边鹿晏弘就点头,同样激愤道:
“大郎说的太对了!”
“自咱们忠武军进了这河东,处处受人白眼!”
“这帮北兵个个鼻子往天上长,认为咱们中原、南兵也有好汉?视我等如无物!”
“以前咱们觉得自己也是犯过错的,做事要低调,所以对这些也就能当听不到就当听不到。”
“可今天听了大郎一番话,才晓得我们这些人是错的厉害。”
“我们这些人缩了,缩的是我们吗?缩的是我忠武军的名号!”
“我们的父祖为了忠武军,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我们这些后辈子孙,不晓得增光也就算了,如何还能给忠武军蒙羞!”
“今日,就让这些北兵看看,看看我们南兵能不能打!”
“且看今日,定叫北地武人晓得保义、忠武的威名!”
“下一次见到咱们!他们得起身立正!”
说到这里,鹿晏弘甚至直接起身,看着那贺虎,怒目正视。
贺虎满脸通红,心里委屈极了,他又没有瞧不起忠武军,冲他嚷嚷什么。
那边,赵怀安听了大声叫好,不断拍掌,然后对侧边的赵六、豆胖子、郭从云说道:
“忠武好汉们壮气!我保义军也是如此!这一次,就让我好好看看,瞧瞧那河东兵、昭义兵到底有多大能耐,敢在咱们保义军面前装雄!”
说着,赵怀安眼睛眯着,对所有人道:
“和我赵大装雄可以,但你最好真的雄,不然啊,你会死得很惨!”
“此战,我们换个口号。”
说着,赵怀安对鹿晏弘、王建、韩建这些忠武将说道:
“你们忠武军也和我们口号一样,以后遇到了,直接喊口号。”
众忠武将自无不可,再次表示唯赵怀安马首是瞻。
于是那赵怀安说道:
“以前咱们都喊‘呼哈呼’,现在咱们改改,就喊‘万胜!’,凡军中唢呐一响,众兵齐呼‘万胜’,随后各部便梯次进攻,猪突向前!”
说完,赵怀安将手里的扇子直直指向杀声沸腾的城内,嗤笑道:
“那还等什么?杀!”
“敢持兵在前者!杀!”
“敢纵兵行凶者!杀!”
“敢不识我军威者!杀!”
……
众将抱拳,包括忠武军将们在内,齐齐大唱:
“喏!”
随后就甲片撞击着,奔下城头。
片刻后,驻扎在南城后空地上的三千忠武军整军出发,向着城内进发。
而城头上,那贺虎呆呆地看着,内心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