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裴,使相还要多久能到?”
赵怀安颇有点不满,这老高咋回事,喊他们来开会的也是他,到了后,又把大伙晾着吹江风,这过分了啊!
就在他想这个,忽然就想到了“开会”二字,然后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忍不住看了一圈帷幔外,见没有什么披甲武士围绕着,心才勉强稳了一下。
不会的,这老高不会这么疯的。
可越是这么想,赵怀安越是没把握。
许是火盆靠的太近了,赵怀安越捂越热,额头都淌汗了。
忽然他就站了起来,一拍脑门,对那脸色严肃的裴铏,笑道:
“嗨,你说我什么记性,本来要给使相带的礼物忘记在了大营,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赵怀安转身就走,那边一众保义将们也连忙起身,就要出去。
对面的淮南将们莫名其妙,但都没说什么。
正是这个时候,绕了三匝的帷幕通道,转出一队人,为首者正是高骈。
这一次高骈穿着一领漆红铁铠,面色红润,行走间虎虎生威。
他看到赵怀安要走,骂道:
“这都开会了,你跑什么!”
赵怀安看了一眼高骈,晓得自己想多了,讪讪一笑,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只是那边裴铏瞄了一眼面色红润的高骈,叹了口气。
使相,那都是虎狼药啊!
……
待众人稍定,赵怀安不等别人说,自己先开口了,因为他怕高骈上来就说去决战。
这老高向来不允许别人触犯他的权威的,一旦等他说完了,那就再无转圜余地。
于是,赵怀安笑着对高骈,又对众将说道:
“哎,昨夜啊,我帐中的掌书记老张啊,给咱讲古。”
“正说到我朝太宗皇帝陛下和李卫公的一段对话。”
“他们两人就讨论兵法中的奇兵和正兵,到底是什么,它究竟是固定划分,还是随机应变的。”
“那老张就说啊,侧翼突击是奇;又说先出兵为正,后出为奇;还说,正面交锋是正,将军临阵应变是奇。”
说着,赵怀安不好意思摸了下头,对高骈惭愧道:
“使相,你晓得我的,我就一淮西土锤,被这些都绕糊涂了。而那老张也是个纸上谈兵的,说起来一套套的,但也是个糊涂的,你一问他具体怎么干,他就抓瞎。”
“所以末将想问问使相,这正、奇,到底何解啊!”
高骈瞥了一眼这个赵大,心里冷哼:
“前些日和我观营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是你赵大吧,这会就又不懂了?”
他也晓得赵怀安是什么意思,哼了声,便解释道:
“那些不过是形,就其实,不过就是一句话:我的正兵要让敌军误以为是奇兵;我的奇兵要让敌军误以为是正兵。”
“以奇为正,以正为奇,变化莫测,恰是孙子说的‘形人而我无形’的境界。”
赵怀安恍然,马上就接着道:
“这就是正奇啊!”
“我觉得这个妙啊!”
“这倒是让咱赵大有一二所得。我们是否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就在这里牵制草军主力,一路迂回奔袭,渡江袭击鄂州。”
“而江北的草军一旦晓得我军袭击鄂州,必会来救。到时候袭击鄂州的草军就伺机与援军决战。而这个时候留在江北的我军,就伺机渡河,最后会同此前江南的部队一道,与疲于奔命的草军决战于鄂州城外。”
“你们觉得我这军策如何啊?”
一番话说的在场的淮南将们窃窃私语,频频点头。
该说不说,那赵大淮西土锤,这一二所得还真有东西。
要晓得如果战事真按赵大说的打,这一仗在明面上就能赢啊!
但更多的人心里即便再认同都没有吭声,全部都暗暗看向了上首的高骈。
再不错也没用,关键还是得听使相的。
果然,那边高骈抚着髯,对赵怀安摇头:
“我觉得不如何。”
见赵怀安还要说话,他哼道:
“赵大,你呀,我在你这个岁数也是这般,凡事都想弄个惊天动地。仗呢,要打奇仗!要打险仗!不这样,怎么能显得我的厉害?”
“可你等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晓得,仗不是这么打的!计策越多,错的越多,所谓庙算,算的不是这些,而是问兵多寡,将何谋,草料如何,甲械几何。”
“正所谓,大工不巧。你既然晓得我太宗皇帝善于兵法虚实,但你可晓得,太宗皇帝真正的大仗是如何打的?”
“唯一条,以堂堂正正之师,先守后攻,待其疲惫,精锐猛冲。哪里是想你这样那样的。”
赵怀安脸红得不行,那边高骈还在说呢:
“就你说的那军策,我且问一条,要是敌军不回援呢?直接就与江北的我军决战,你如何应对?”
“我再且问,你分去江南一部,真能打下鄂州城?草军十余万大军打了两个月,才打下,你一战而克?”
这个时候赵怀安已经把脚缩了起来了,一句硬气坏不敢有。
那边高骈三言两语就把赵怀安问鳖了,嘴角轻咧,咳嗽一声后,便开口:
“此战,我意以一字长蛇阵布出……。”
还没说完,高骈就看见赵怀安在那边嘟哝,直接骂过去:
“赵大,你嘟哝啥呢!”
赵怀安连忙抱拳,钦佩道:
“我说使相高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