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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大郎教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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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怀安扭过头看了一眼后面乱糟糟,脸色如常,又转回来,和眼前的两个人说话。

  这两人的衣着很显眼,因为他们是人群中唯二没有带着幞头,而是戴着进贤冠的。

  二人一个长,一个年纪与赵大仿若,是父子。

  此刻赵怀安看着眼前的老儒生,须发半白,身形清瘦,虽然衣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笔挺,身上有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越看此人,赵怀安越对他有几分印象。

  他想起来了,自己七八岁的时候,老爹托关系将自己送到了乡里开蒙,当时此人就是他的开蒙老师,姓陆,乡里都呼他陆夫子。

  不得不说,这孙滂真是个会搞花活的玲珑人。

  不知从哪里打探到了这份早已疏远的关系,硬是把老夫子从乡塾里请到了县界这边相迎。

  现在能让赵怀安还有印象的,无不都是他记忆中非常重要的人。

  忽然,他脑海里就浮现了一个画面。

  于是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拂去了灰尘的旧书页,一幕幕翻开。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闷热的私塾里,七八岁的自己正坐立不安,心里只想着去河里摸鱼。

  陆夫子戒尺打了好几下自己的手心,自己却梗着脖子,就是不肯好好背那《论语》。

  夫子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是叹了口气,收起了戒尺,走到自己面前,摸着自己的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

  “你这孩子,性子烈,坐不住。但你脑子活,有股不服输的劲。可刚烈易折,所以更要在小的时候磨静功,如此将来必有大出息。”

  后来,自己终究是耐不住性子,逃了学,和村里的半大孺子一起和回乡的老军学武,父亲怎么打骂都没用。

  他还记得,一个下着雨的傍晚,陆夫子打着一把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他家。

  要知道他们村在杏花岭上,这大雨进山可想而知有多危险。

  在晓得自己在不读书后,他没有斥责自己,而是对他父亲深深作了一揖,恳切地说道:

  “赵村正,大郎这孩子,是个能读书的好苗子,莫要耽误了。让他回学堂吧,束脩……老朽不要了!”

  父亲当时只是叹着气,摇着头,说他也管不住赵怀安这个孩子,现在只愿意弄刀枪棍棒。

  最后陆夫子叹气地走了,连老爹挽留吃一顿酒都没留下,再一次顶着那油纸伞消失在雨幕中。

  那是赵怀安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人关心他。

  而那副消失在雨幕的背影一直留在了赵怀安的脑海里,此刻从深处浮现出来。

  看着已经瘦得不行的陆老夫子,赵怀安情不自禁,对他下拜:

  “学生赵怀安,拜见夫子。”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身着赭黄节度使袍服的赵怀安,对着眼前一个乡野的老儒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一揖到底。

  这一拜,拜的是当年的开蒙之恩,拜的是那份不曾被自己珍惜的谆谆教诲。

  陆夫子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

  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那个他试图挽留的学生,如今已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更想不到,已为藩镇节度使的赵怀安还记得他这个乡野村夫,还肯当众对自己行此大礼。

  他连忙上前,想要扶起赵怀安,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使……使不得……节帅,使不得啊!老朽……老朽何德何能……”

  “使得。”

  赵怀安直起身,握住老师冰凉而干瘦的手,真诚地说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赵大当年顽劣,负了夫子的期望,心中有愧。今日得见夫子身体康健,实乃赵大之幸。”

  他没有松手,随即又看向老师身旁那个同样戴着进贤冠、神情拘谨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年轻人,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师兄了吧?”

  “不敢,不敢!”

  那年轻人连忙行礼,谦卑道:

  “学生陆崇康,见过节帅。节帅乃一藩之首,学生如何敢以兄自居,折煞学生了。”

  此时,陆夫子也缓过神来了。

  此辈读书人,尤其是乡野老儒生,对于朝廷当官的敬畏是非常深的,所以即便赵怀安此刻表现得尊师重道,他还是不敢有一丝逾越的意思。

  他只是拉着自己儿子,叹了一口气,艰涩道:

  “节帅,这是犬子,也跟着我读了几本经。如今在乡里开了个私塾糊口。只是……唉,这乡野之地,终究是池浅水窄,没办法维持生计。”

  说到这里,陆夫子非常纠结,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恳求道:

  “节帅,老朽……老朽今日厚着脸皮来见节帅,是有一事相求。”

  陆夫子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落在赵怀安旁边的孙滂已经非常紧张了,他深怕这老儒生不识场合,说了一个让节帅没办法答应的事情。

  那时候,陆老夫子不会出事,他这个多事的,可就要倒霉了。

  此刻一想到原先的好事要变坏事,孙滂就对陆夫子哀怨,这有什么困难可以和他说啊,如果只是给你儿子弄份工作,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至于要当着节帅的面说这个事吗?

  但那边,赵怀安倒是不以为意,双手握着老夫子的手,笑道:

  “夫子请讲,但凡赵大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陆夫子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期盼与无奈:

  “犬子……他一直有个念想,想去长安,去国子监见识见识,若是……若是能有机会参加科举,便是落榜,也了却一桩心愿。“

  “只是……路途遥远,耗费巨大,我父子二人……实在是没有门路。所以想问问节帅,似我等这般乡野出身的白身,可有进京应试的途径?”

  这是一个父亲,为儿子的前程,放下了所有尊严的恳求。

  赵怀安听了,心中也是一动,望向身旁的张龟年。

  对于科举,他自己是两眼一抹黑,但老张,不也是从乡野书生去长安考科举的吗,这个问题他熟啊!

  张龟年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陆家父子客气地一拱手,解释道:

  “这位老先生,在下保义军掌书记张龟年。关于科举途径,按我大唐规制,似令郎这般未入官学的士子,主要有两条路。”

  一听对面是幕府文幕僚之首的掌书记,陆老夫子连忙弯腰行礼。

  张龟年熟稔说道:

  “按照正常流程,儒生要先进入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及算学,还有各州州学学习考试,合格者为生徒。”

  “如果不走官学,而是靠自学,那同样要通过州县的选拔考试。学生需带着牒籍向州县报名应试。只要成功被选上,就可以和那些生徒一起参加考试了。”

  “只不过这条路异常艰辛,因为各州名额有限,上州岁举三人,中州举二人,下州举一人。”

  “所以能走此道的,无不是平民子弟中的人中龙凤。”

  说着,张龟年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第二条路在武宗年间已经作废了,所有应考者都需要先进入官学中进行学习考试,最后才能参加科举。”

  “当然,就算是进入太学这些官学,还是要靠行卷,以求闻达于公卿。”

  “所谓行卷,就是将自己平日里最得意的诗赋文章,投献给在京的王公大臣、儒林硕老。”

  “若能得其中一二位赏识,为你作序推荐,则在省试之中,便能得主考官高看一眼,中第的希望便会大上许多。”

  张龟年看着那年轻人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心中微微一叹。

  他自己便是这么过来的,深知其中艰辛。

  这个“行卷”,说白了就是没有门路的士子在京城进行的一场豪赌。

  投出的卷子,大多石沉大海,就算有幸被某位大佬看中,这其中需要打点的关节,耗费的金钱,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承受的。

  他看得出,这陆崇康虽有几分文气,但举止之间,缺乏大家子弟的从容与见识,其学问恐怕也多是乡塾里的陈腐之学。

  这种情况想要在才子云集的长安城脱颖而出,希望渺茫得近乎于无。

  但他没有说破。既是不忍心,也是没必要。

  有时候,一个遥远的梦想,便足以支撑一个人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赵怀安听明白了。

  说白了,要么靠本地硬考,要么就去京城拼人脉。他看向陆家父子那期盼的眼神,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不会给他们不切实际的许诺,但他愿意为这份师生情谊,为这个年轻人的梦想,提供一份最坚实的支撑。

  沉吟了一下,赵怀安说道:

  “夫子,师兄,咱赵大也不懂,和那些公卿呢,咱赵大也不认得几个。所以不敢多做什么保证。”

  “不过其他的,学生一定尽力。”

  说着,赵怀安转头对赵六说道:

  “老六,去车上,取二十贯钱来,赠予师兄,作为上京的盘缠。”

  赵六立刻领命而去。

  而此时陆家父子也是倒吸一口气,二十贯!

  这笔钱,足够他们在长安安安稳稳地生活一两年了!

  二人当然晓得这点钱对于一个节度使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就这样两句话就愿意花二十贯资助他上京,这真的是大恩大德了。

  赵六那边走了,赵怀安又对张龟年道:

  “老张,到时候你修书一封给师兄带上,让他上京后就去慈恩寺、章敬寺这些地方投募为抄写经文的笔吏。”

  说着,赵怀安对老夫子解释道:

  “这抄经待遇不错,不仅能在寺中食宿,环境也适合学习。师兄到了长安后,既能温习学问,又能免去食宿之忧。”

  “不过章敬寺在城外,太学这些地方都在城内,所以日常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这番安排,可谓是体贴到了极致!

  给钱,是雪中送炭;安排差事,则是授人以渔。

  章敬寺是京城名刹,文人墨客多有往来,在那里抄经,既能糊口,又能静心读书,甚至还有机会结交一些同道中人。

  这比让一个乡下士子两眼一抹黑地闯入长安,不知妥当了多少倍。

  实际上,如果赵怀安真的想,他也可以花大价钱资助他,甚至有办法将他弄去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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