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咋舌,他也到了长安有日子了,这长安一个坊有多大呢?什么敦煌城他不晓得,可紫禁城有多大他可是晓得的。
之前他去过的务本坊,那里算是小坊,但南北有三百五十步、东西有四百五十步,大概面积能有三十四万方。
而比较大的,如胜业坊,其南北五百五十步,东西六百五十步,总面积达到七十八万方。
那后世的紫禁城有多大呢?七十二万方!
换言之,长安城的一个坊,比紫禁城都要大!
也就是说,那仇士良直接住了两个紫禁城啊!这不是皇帝,谁是皇帝?
权势滔天,权势滔天啊!
在前头十来个小宦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马球场,隔着院墙,都能听到后面不断传来的呼呵声。
之后赵怀安的帐下都武士们和高骈的仆隶全部被安置在两侧廊庑下,自有人搬来了冰镇三勒浆解渴。
只是帐下都的人却并没有喝,而是三四个坐在一起,小心警惕着四周,然后喝着随身携带的清水。
……
赵怀安和高骈的步辇一直被抬到了一处楼台上,下面是一片黄沙铺好的角抵场,两侧站满了武士,其中还有十来个赤着胳膊的武士正在沙地上角抵。
而看台上除了田令孜之外,竟然还有四个穿着亲王袍服的,其中一人倒是颇有威仪!
看到这些人后,高骈眉头一皱,连忙对旁边的赵怀安说道:
“那站在田令孜旁边的是陛下的弟弟,寿王殿下,今年刚刚开府仪同三司。”
“而他们后面的是其他些个亲王,通王、仪王、丹王。”
说完,高骈自己还纳闷了句:
“这些人怎么会在这呢?”
于是,高骈给赵怀安嘱咐了一句多看少说,便带着他上了平台。
在那边,已经得到通传的田令孜笑着迎了过来,那边寿王几个也跟着一起,对高骈行礼。
高骈拉着赵怀安下来后,紧接着就回礼,那边田令孜看到赵怀安也跟着高骈后面,就猜到这人是来干什么的,没说什么,便让赵怀安坐到一侧。
自己则拉着高骈,指着下面角抵的武士们,笑着问道:
“老高,你看看我神策军的儿郎,壮否?”
赵怀安坐在那边,只看田令孜和老高的亲昵就晓得两人肯定是熟识的。
那高骈也很自然,看着下面角抵的武士们,点了点头:
“不错!有模有样!”
田令孜哈哈一笑,一边说,一边点着下面的,喊道:
“陈珮、曹诚、李君实,董彦弼,你们四个站出来!”
被点名的四个武士全部都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劲,出来就对上面的高骈抱拳喊道:
“我等见过使相。”
高骈哈哈一笑,然后就看见四人中好像有一人看着眼熟,可指着那人后又半天记不起名字了。
被点到的董彦弼不敢有任何尴尬色,直接喊道:
“使相好记性,七年前使相巡营,当时就见过末将。”
本来还笑着的高骈听了这话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实际上自从权势一落千丈后,原先吃都吃不完的槟榔就忽然少了起来,所以高骈的脾气也越来越大。
再加上董彦弼这人好死不死提记性那句话,又正好是他颇为忌讳,于是在不给此人好脸色。
下面董彦弼等人还没察觉到这些,还在那傻笑,只有赵怀安和旁边的田令孜感觉到了。
田令孜看了一眼那个董彦弼没多说什么,而是忽然对旁边的寿王李杰笑道:
“寿王,听说你也养了一批豪杰武士,那些人是吗?”
说着,田令孜直接就指着沙场左边战力的七八个皮甲武士,眼神都带着精悍。
那边正饶有兴味看着下面武士比斗的寿王李杰,忽然听到这句话,人都抖了一下,连忙苦笑道:
“阿父,如何有的事,这几个不过都是我府上的执戟,当不得豪杰称呼。”
田令孜懒得和这个心思大的小孩多话,直接打断:
“这样,你那边出四个出来,和我喊出来的这四人比斗一下。老高来了,正用此娱乐一番。”
听到这话,这寿王脸上明显纠结无奈,还有一丝期待,最后和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客气笑道:
“那行,既然阿父想看,那是这些人的福分。”
说完,寿王就自己走了下去,然后小大人似的在自己带来的武士面前说着一番激励的话,最后有四个武士卸掉皮甲,吃手空拳站了出来。
看到下面寿王的这番做派,田令孜直接撇嘴对旁边的高骈讥讽道:
“到底是龙子龙孙,这拉拢人心的做派不晓得是和谁学的!”
高骈耸肩,晓得田令孜最看不得这个寿王,便问了一句:
“哦,这又是怎么了?他平日避你如虎,怎么今日在你府上了?”
后边,赵怀安听得一身汗,望着前面两个人,腹诽道:
“要不要当着我面就聊这些啊!这些是咱赵大听得吗?”
“不过这寿王听名字就不好,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之前当了老子的乌龟的,也叫寿王吧。”
没办法,其他的记不住,这种八卦只要一听就忘不了。
那边田令孜也丝毫没有避着赵怀安的意思,直接和高骈道:
“还能怎的?这寿王整日在王宅内动不动奏《秦王破阵乐》,又养这些市井上招徕的唱大戏的,那点小心思连藏都不愿意藏一下。”
“也是怪陛下心软,对这些亲王就应该像以前一样,全圈在十六王宅内,这样才少想些有的没的。”
听了这话后,那高骈没有丝毫要避讳的意思,还点头补了一句:
“这的确是个不安分的,咱们大唐啊,经不住雄心壮志的皇帝折腾,也经不住一个亲王那点小心思了!今日就敲敲他!”
田令孜嘿嘿一笑,拍着胸脯,对高骈笑道:
“那你就看着吧,今日且打断他的骨头!”
说着话呢,那边寿王选出来的四个武士已经脱去了皮甲,穿着紧袍等候角抵的开始。
他们有信心为自家恩主挣到面子,毕竟能站出来的,哪里会没对自己手艺的自信呢?
可下一刻,看台上的田令孜忽然拍手摇头:
“角抵看着太没劲了,直接拿刀!”
说完,田令孜比了一下眼神,外圈的神策军武士们就抽出横刀,丢在了沙上。
看到这一幕,那边寿王愣住了,连忙带着几个兄弟就又跑回了看台上,焦急问道:
“阿父,怎么就动刀了呢?娱乐而已,犯不着伤人丢命!”
却不想田令孜冷冷道:
“本公说要比刀,寿王要反对?”
仅仅只是被田令孜盯着,寿王就浑身僵硬,口干舌燥,看着那边也有点慌神的腹心武士,艰涩地点了点头。
可那边被田令孜喊出来的陈珮、曹诚、李君实,董彦弼,压根就没看寿王,直接就从地上捡起了横刀。
这个时候,对面出来的寿王宅的武士,就算不捡都不行了。
看到这一幕后,寿王的小脸更白了。
而这些全部都被暂时作为局外人的赵怀安看在眼里,感叹了一句:
“这田令孜是真霸道,而这个寿王果然不愧是叫寿王,也是个缩头乌龟,志大才疏,实际孬得很。”
于是赵怀安也不看此人了,将目光放在了下面的比斗。
说实话,单对单拿刀拼杀决斗的,他也是第一次看。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有点像古罗马角斗场看人家角斗士决斗的奴隶主了!
哎,咱老赵也不干净了。
看人玩命,这不封建糟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