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孙泰杀入孤独园的有六名帐下都武士,七十名铁甲背嵬。
其中孙泰披坚持楯执锐在前,姚行仲、郭亮、邹勇夫、陶雅、李思安、寇彦卿六人稍后。
在后面的弩箭不断攒射时,孙泰一楯撞翻了一名浪荡,随后牌楯就砸在了那人的脑袋上,最后横刀戳在了这人的喉咙上。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黑夜里,已经有附近宅邸的豪富之家听到了这里的喊杀声,慌忙间组织家中仆隶、族人上壁把守,在发现喊杀声是从那不远处的孤独园中发出时,神色一松。
那地方藏污纳垢的,没准就是其他城的游侠势力来这争夺地盘了,所以众宅邸也就让仆隶武装谨守本宅,并没有出宅去救。
而此时,孤独园内已经是血流成河。
郭亮举着一把步槊,对着一个逃奔的游侠就是一搠,直戳了个透心凉。他踩着尸体拔出步槊,继而对着狼奔逃窜的游侠怒吼:
“杀,一个不留!”
冲进来的背嵬全部以三人小阵为队形,左右使弩,中间举着刀矛,每当弩箭用尽,刀矛披甲就撞了上来,刀斫矛刺,人头滚滚。
此时,刚刚挑了两个游侠脚筋的孙泰,忽然看到有人开始翻墙逃命,大喊一声;
“谁来射?”
话落,只是借着月光,少年寇彦卿就张弓拉弦,随后箭如流星,正中那个游侠的后背。
一声惨叫,一命呜呼。
随手射完人,寇彦卿便继续抽箭,射向其他逃奔者,箭箭夺命,毫不留情。
此时前院形势大好,游侠群中,个人都有。
有胆气壮的,背嵬们就上去一刀。剩下的胆寒气弱,屎尿横流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可完全没用,战前使君就已经说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悬首示众!
那对不起了,不论你是反抗还是不反抗,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
此刻,欺行霸市,自诩汴州一虎的游侠浪荡们,在面对军队这样的暴力机器,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一个个游侠被砍倒枭首,背嵬们也不断向着孤独园更深处杀去,呼号大吼,杀气凛然。
正当孙泰孙泰欲挥楯向前,忽闻西侧回廊传来一阵暴喝,七八名游侠举着削尖的木杆,竟组成一道人墙堵在月洞门口。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光着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手里抡着柄铁斧,显然是这群游侠里有点脸面的头目。
“狗官兵,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如此狠毒!”
这头目是西面厢的大头目,带着一群小兄弟刚赶到,就看见满院的人头滚滚,大怒。
这头目一边愤怒嚎叫,手里的铁斧带着万钧力道就劈向最前的背嵬。
可这些背嵬各个披甲,如何怕这?
左侧一个弩手手腕一翻,就是一支箭矢射出,后面一人赶上,抵着袍泽的肩膀又射出一箭。
两名游侠应声倒地。
而中间的那名背嵬借着这个空隙,步槊斜挑,正打在铁斧上。
“铛”的一声,那头目手里的虎口发麻,铁斧直接脱手,甩飞一边。
又一名持楯的背嵬,直接跳了进来,冲到头目身边,一刀就抹过他的脖颈,热血喷了满墙的污秽。
这就是背嵬都的配合,这些百战精兵杀这些市井游侠,真的是杀之如割草。
两个呼吸,那看着也算勇猛的小头目就这样被割掉了脑袋。
此时,正杀到堂下的孙泰偏头去看,随后刀往那月洞后一指:
“杀进去,那里肯定有大鱼!”
但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黑影从梁上坠下,手里两把割肉刀直刺孙泰的斜方肌,这一下又快又毒,正是游侠惯用的暗算伎俩。
孙泰猝不及防,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扑倒在地,可他下意识弯臂撑在胸前形成一个固定支撑,将那游侠顶着,随后脚蹬着那人的腰胯就转了出来。
那游侠被蹬走,还要继续扑击,随后就见躺在地上的孙泰竟然手脚并用,一下子就滑到了五六步远。
此时已经赶过来的郭亮几个,对着那游侠上来就是一刀,力道大的几乎将这人砍成两段。
那边孙泰已经被扶起,看着已经被碎尸的游侠,他唾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
只见邹勇夫正将一名健硕游侠按在地上,然后用刀从他的脖子刺进胸膛。而陶雅则举着横刀在回廊里追逐着逃窜的游侠,刀光所过,回廊布满尸体。
倒是最西侧的墙头下,寇彦卿弓弦连响,三支箭钉死了三个正扒着墙头的背影,箭尾还在月光下嗡嗡震颤。
总之目光所及,几无活口,于是孙泰挥刀指向前方已经亮满灯的后院,大吼:
“往内院冲!”
“不留一个活口!”
这边刚斩完厅堂下游侠的姚行仲听得吼声,扛着长柄陌刀率先撞入后院。
……
院内已经聚满仅剩的数十浪荡,他们站在长屋前瑟瑟发抖。
而两个魁首,孙万豪、高兴智两人站在屋檐下,举着长槊,颤抖大吼:
“兄弟们,不要怕,人家不留活口,咱们和他们拼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道理大伙都懂,可真的要做,那就截然不一样了。
听着前庭的惨烈哀嚎,这些人双股战战,没有一个敢上前。没人上前,那就更不会有人上前,如此,纵然孙万豪一直在吼,大伙都还是留在原地。
干旱来临时,不是所有的鱼都愿意奋力一跳,跳出池塘的。
因为不跳至少现在还能活,跳了,那就是直接在岸上晒死。
直到姚行仲举着陌刀冲进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群抖抖晃晃,连站都站不稳的浪荡,昏黄的烛光下,这些人手腕上绣着的“义”、“勇”等字显得特别耀眼。
看到这一幕,姚行仲哈哈大笑,但手却一点没停,高举陌刀就将一名颤抖的游侠连头带着膀子一起削掉,鲜血喷得周边都成了血人。
然后就像虎入群羊,整片羊群都在奔逃。
跳下来的背嵬越来越多,很快就将这里杀的人头滚滚,其中一人手臂上正刺着“有难同当”四个字。
人群中的李思安扫了一下,最后对孙泰说道:
“这里面那个孙万豪不在,还有人!”
孙泰点了点头,然后就将队伍散开,开始挨个搜检着后院的房间。
一间间房门被踹开,藏在里面的全部被拖出来斩杀,很快搜索就到了东偏厢的一排房间。
……
偏厢房内,安福顺等八个沙陀军正紧张地听着外头的嚎叫声,一个沙陀武士再受不了了,大骂了声:
“狗球,早就看这帮汴州人不靠谱,这都被人家保义军摸到老巢了!老安,咱们怎么办?”
安福顺小声骂了过去:
“你给我小声点,想把那些保义军招惹过来啊!”
然后他问向石君立:
“咱们这里是不是都封了?真没路了?”
那石君立脸色难看,艰涩说道:
“是的,我从后院翻出去,看到又有一队保义军绕到了后面。那帮汴州党就有跳出去的,都被射成刺猬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沙陀武士们心情沉重。
实在扛不住压抑的刘僎,直接把刀抽了出来,发狠道:
“咱们和他们拼了,狗球的,咱们中但凡有一个活着出去,都给咱们报仇!让族内调兵,非把这些保义军一个个拉出来跑马!”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那是孙万豪。
听着声音,就晓得这个自诩牛气的孙万豪已经怕到了什么程度,那人一个劲磕头,讨饶哀求:
“各位耶耶啊,耶耶,放了我,我有钱,有钱,都给你们,买我一命!买我一命!”
安福顺忍不住开了一条缝,就看见后院到处都是火把,火把下一群杀气凛然的披甲士意气嚣张,正用脚来回踹着那个孙万豪。
而孙万豪哪有什么豪侠的做派?士可杀不可辱?此刻他就像一条狗,趴在地上来回转着,摇尾乞怜。
安福顺心中鄙夷,这种人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刚浮现这个念头,他就看见一个武士忽然走了过来,直接拔刀斩掉了孙万豪的首级。
远远看着孙万豪的首级滚着圈,最后惊恐地望向自己这边,安福顺心头一寒。
再然后,那边的保义军武士就冲着他所在的方向,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