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温柔而沉重覆盖在宁静森林的上空。
森林的名字带着一种美好的期许,然而在这片林地深处,迷雾无处不在,不时有窸窸窣窣声音,似乎是许多转瞬即逝的影子。
一辆由两匹骏马拉着的马车,正行驶在林间小路上。
秋天了,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车厢内部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坐垫,本应舒适,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淡淡、混合着草药苦涩与某种更深层、更不祥气息的味道。
马车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她曾经或许拥有过动人的容貌,但现在,一切都被一种可怕的变异所吞噬。
她的皮肤不再光滑,而是覆盖着细密、如同某种深海鱼的青灰色鳞片,在微弱的车厢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的右手不自然地扭曲着,指骨突出,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呈现出暗沉的黑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脊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让她的衣衫高高隆起,形成一个怪异的、不断轻微蠕动的轮廓。
她的呼吸粗重而困难,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这不是自然的魔法形态,也不是某种邪恶的诅咒。
而是魔女职业本身导致。
当世界和自然充满了污染,相对于靠知识和理性的法师来说,直面自然力量的魔女,更容易发生这种变异。
它像一种贪婪的寄生虫,缓慢而坚定侵蚀着魔女的身体和魔力,将一切正常的结构扭曲、异化,最终导向不可避免的毁灭。
以前,她们不叫魔女,现在,都叫魔女。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变异魔女身体抽搐了一下,覆盖着鳞片的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如同纸浆。
“陶莉,撑住!”坐在她对面的一位魔女连忙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
这位魔女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沉静,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她的手掌心散发出柔和的淡绿光,一股温和的魔力缓缓注入陶莉的体内,试图压制住那股狂暴的、正在破坏她身体组织的变异。
“孔琳……”陶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没用的……你知道的……这东西……它在我身体里扎根太深了。”
她苦笑着,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鳞片,显得狰狞可怖:“我大概……是救不回来了。就算你们用魔力压制,又能压制多少时间呢?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不过是……不过是推迟我变成那些……那些森林里游荡的影子罢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些在林间一闪而过的黑影,似乎让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不如……就让我在这里长眠吧。至少……还能安眠在森林里……”
“不!妈妈!不要!”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响起。
陶莉浑身一震,原本涣散眼神瞬间聚焦。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蜷缩在车厢另一侧,紧紧抱着一个破旧布偶的小女孩。
那是她的女儿,陶蓝蓝,只有八岁。
陶蓝蓝有着和她变异前极为相似脸蛋,此刻却因恐惧和悲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大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两颗摇摇欲坠的宝石。
“妈妈……你不要陶蓝蓝了吗?”陶蓝蓝哽咽着,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陶蓝蓝会很乖的,陶蓝蓝会听话,妈妈不要睡……不要丢下陶蓝蓝……”
陶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