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后，艾维娜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有趣的变化。
自从被转化为邓肯血系混血后，阿卡娜最大的个人变化，是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味觉。
成为邓肯血系混血后，她的味觉被校准了。
现在她能像艾维娜一样，从正常食物中品尝到甜、咸、酸、苦、鲜的细腻层次，也能感受到食材本身的新鲜与否、烹饪火候的恰到好处、调味平衡的精妙。
第一次尝到自己以前最得意的“炖菜”时，阿卡娜差点吐出来。
“这······这是我做的东西？”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锅冒着诡异气泡的浓汤。
艾维娜在旁边忍着笑。
阿卡娜的脸难得地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你每次试菜都只尝一口。”
痛定思痛，阿卡娜决定从头学习烹饪。
她找上了那位从玛丽恩堡挖来的厨师长先生。起初厨师对教导一位高贵的女士感到惶恐，但阿卡娜的态度诚恳，她不摆架子，不问无关问题，只是安静地观察、记录、然后尝试。
几个月后，成果显现。
阿卡娜现在能做出一桌像样的晚餐了：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淋着用巴尔本地香草和震旦香料调制的酱汁；清炖的河鱼汤，汤汁乳白，鱼肉鲜嫩；甚至还有甜点，一种用森林野莓和蜂蜜制作的馅饼，酥皮松脆，馅料酸甜适中。
“至少现在能入口了。”艾维娜在尝过阿卡娜的最新作品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
年底，邓肯霍夫
弗拉德在冬季第一场雪落下时，回到了邓肯霍夫。
他的符文之牙巡展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
艾维娜特意从巴尔赶回邓肯霍夫，与父母共进晚餐。
晚餐在城堡的小餐厅进行，只有弗拉德、伊莎贝拉和艾维娜三人。
食物由邓肯霍夫的厨师准备，虽然不像艾维娜高薪聘请的厨师做的那样精致创新，但充满了希尔瓦尼亚传统风味，并且让她非常怀念。
席间，弗拉德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明年开春，希尔瓦尼亚的人类贵族们将把自家子弟送到邓肯霍夫，接受他的“培养”。
“培养”是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这些贵族子弟中的佼佼者，经过弗拉德的评估和挑选，将被转化为二代吸血鬼，成为卡斯坦因家族的正式血裔，在未来协助统治希尔瓦尼亚。
艾维娜关注的曼弗雷德和康拉德就在其中。
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艾维娜在邓肯霍夫停留了两天，与父母讨论了一些领地和家族的长期规划，然后再次启程返回巴尔。
······
回到巴尔的第二天，艾维娜在码头迎接了一支特殊的使团。
不是帝国某个领的代表，那些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在巴尔商会成长为庞然大物之后，帝国各个领都派过人来洽谈过贸易协定，确定关税等事宜。
这次是来自巴托尼亚的使者，为首的是里昂尼斯的一位爵士，名叫雷诺·德·莱昂。
雷诺爵士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挺拔，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穿着巴托尼亚骑士标准的板甲和蓝色罩袍。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与典型的巴托尼亚骑士有所不同，他的举止更放松，眼神中除了骑士的骄傲，还有商人的精明；他的随从除了侍从和士兵，还有两名书记官和一名会计师。
显然，里昂尼斯公爵派他来，正是看中了他半个商人的特质，相较于满脑子骑士道的巴托尼亚骑士们他更加圆滑一些。
艾维娜在码头举行了简短的欢迎仪式，然后将在场众人引至领主城堡的会客厅。
谈判持续了整个下午。
雷诺爵士带来的商品清单并不出彩：巴托尼亚的粮食、羊毛、一些粗加工的皮革、还有少量的葡萄酒。
这些商品在帝国市场都有充足的供应，价格竞争激烈。
巴托尼亚的优势在于粮食价格相对低廉（因为先进的农奴制度)，但运费抵消了这部分优势。
艾维娜仔细审阅清单后，提出了一个初步方案，巴尔商会可以每年从里昂尼斯进口一定数量的粮食，但价格需要比帝国市场低一成半，且里昂尼斯需要负责将粮食运抵玛丽恩堡或努恩的指定仓库，巴尔商会负责后续的内陆运输。
雷诺爵士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协议：价格低一成二，运输责任各半。
“粮食贸易本身利润有限。”艾维娜在协议草案上签字时，对雷诺爵士直言不讳，“但我需要拓宽食物进口来源，巴尔和希尔瓦尼亚的人口在增长，而我们的土地有限。
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未来与帝国某个领的关系恶化，我需要有替代的供应渠道。”
雷诺爵士点头表示理解。
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希尔瓦尼亚在大量进口粮食，以支撑其人口增长和领民福利政策。
谈判的第二部分，艾维娜试探性地提出了马匹贸易。
“我听说巴托尼亚的精灵战马是旧世界最好的坐骑。”她状似随意地说，“如果有可能，巴尔愿意出高价购买一些优质马匹，用于改善本地的马种。”
雷诺爵士立刻摇头，表情严肃。“女士，请恕我直言，精灵战马及其纯血后代是巴托尼亚的国之重器，严禁出口，即便是混血马驹，也需要公爵和湖中女士教会的双重许可，且数量极为有限，这不是价格问题，是国策问题。”
他的反应在艾维娜预料之中。
巴托尼亚对优质马种的保护近乎偏执——这个国家建立在骑兵优势之上，精灵战马的血统是他们军事力量的基石。
但艾维娜有后手。
“那么，如果我说，我已经从劳伦洛伦森林直接订购了精灵战马呢？”她微笑着说，观察着雷诺爵士的表情变化。
爵士愣住了。
他盯着艾维娜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然后脸色变得复杂。
“劳伦洛伦······森林精灵？他们愿意出售战马？”
“不是‘出售’，是‘有限度的交换’。”艾维娜纠正道，“作为盟友关系的一部分，劳伦洛伦森林同意每年向巴尔提供少量精灵战马的马驹，用于建立本地的优良马种培育计划，当然，我们也需要提供相应的代价。”
雷诺爵士沉默了片刻。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冲击不小，巴托尼亚自诩为精灵遗产的守护者，他们培育的精灵战马血统一直被视为独一无二的珍宝。
但现在，森林精灵竟然直接与人类势力交易马匹？这打破了巴托尼亚数百年对精灵战马的垄断。
“如果是这样······”爵士缓缓说，“那么或许，里昂尼斯可以考虑出口一些非精灵血统的优质马匹，我们也有经过数代选育的本地重型马，适合重装骑兵，虽然速度不如精灵战马，但耐力和负重能力出色。”
这正是艾维娜想要的。
全用精灵马组建重骑兵哪怕是巴托尼亚的骑士王都做不到，对艾维娜来说巴托尼亚的优质马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轮谈判开始。
最终，双方达成另一项协议：里昂尼斯每年向巴尔出口二十匹经过认证的优质重型马，巴尔支付相当于帝国市场价一点五倍的价格，并承诺不将这些马匹转售给巴托尼亚的潜在敌对势力。
协议签署后，雷诺爵士忍不住问道：“女士，恕我冒昧······您真的从森林精灵那里获得了精灵战马？”
艾维娜点点头。
“第一批马驹明年春天抵达，我计划在瓦尔登霍夫西南的丘陵建立专门的马场，那里的草场正在改良中。”
她走到会客厅的窗边，指向西北方向。
“那里将是我未来重装骑兵的摇篮，精灵战马提供速度和灵巧，巴托尼亚重型马提供耐力和冲击力，通过选育和训练，或许能创造出兼具两者优点的全新马种。”
离开巴尔时，雷诺爵士的心情复杂。
他完成了公爵交代的贸易任务，但带回了更重要的情报，希尔瓦尼亚正在崛起，不仅在商业上，也在军事潜力上。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那位看起来年轻美丽、却有着超越年龄的远见和决断力的艾维娜·冯·邓肯。
送走巴托尼亚使团后，艾维娜回到书房。
她摊开地图，目光落在瓦尔登霍夫西南的那片丘陵。
马场、草场、骑兵训练基地······这些都需要时间、金钱和耐心。
但艾维娜有的是时间，作为吸血鬼，她可以规划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后的未来。
窗外的巴尔城灯火渐次亮起。
这座城市的扩张还在继续，商业网络还在延伸，新的成员加入她的阵营，外交关系在不断拓展。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希尔瓦尼亚的地底深处，鼠人的勘探队正在扩大他们的地下网络，绿色的次元石光芒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但至少此刻，艾维娜可以专注于建设，专注于规划，专注于让巴尔以及希尔瓦尼亚变得更强大。
她拿起笔，开始起草马场建设的预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