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还有其他人,罗彬瀚便压低了声音说:“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样把它的鳞片切开得那么齐整的吗?”
“你身上藏着某种精制的武器,波达没有搜出来。这不足为奇,在我所有的亲生子嗣里他向来是最不成器的一个。”
“或许吧。但你不妨猜一猜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武器。如果它能直接把鳞片那么硬的东西从中间割开,却完全没有撕扯到溃烂的伤口……你想想它割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
依里-贝多说:“也许你可以把它割在我的身上,但我的家族里还有更多的御师。他们会负责把这些伤口还给吉帝柯家。”
“你说得好像我很在乎。”
“至少你的同伴看上去很关切。”
罗彬瀚又看了看阿斯。这会儿他注意到阿斯罩袍的下摆少了一截,变成了缠绕在兹奴腿部伤口周围的几条固定绑带。他从那种绑带的打结方式里看出一点似曾相识的印象,不免怀疑坐在箱子上的家伙也出了力。不过,对于兹奴腹部最严重的创口它们却无能为力。碍于罩袍本身的虫脂材质,即便是被撕成条状也很难起到止血辅料的作用,那处开放性的创伤只好继续袒露着。
阿斯已经知道他回来了。它虽不见得能看清楚他此刻的神态,但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猜出他正在和某位掌管着囚犯生死的权贵人物交谈。它安静地转过头来望着他的方向,虽然不发一语,目光里却有种迫切想要说点什么的意思。罗彬瀚看出来了,他也不顾依里-贝多的反应,就那样大步跳了过去,俯身到阿斯耳边。
“怎么了?”他低声问。
“这个人快死了。”阿斯说,“他的呼吸已非常微弱。”
“完全没救了吗?”
“我不能下定论。但如果不尽快得到治疗,它恐怕撑不到明天正午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时,罗彬瀚的目光不由瞟向了搁在石箱旁的匣子。但这不过是一种本能产生的联想,他旋即就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假设。即便他不信任魔鬼的奖励,也绝不会拱手把它让给随便哪个相识未深的可怜人。
“我们只好碰碰运气了。”他低声说,“这人的家族已经完了,他即便活下来也难在故乡立足。但他以前是个颇为成功的学者,我们救下他或许会有好处。”
他短暂地考虑了片刻,把整件事的细节稍作推敲,然后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依里-贝多身边。他邀请它出去谈话。“咱们来详细谈谈报酬的事情吧。”
看得出来依里-贝多也不喜欢待在这充满死尸、伤患和敌意的空间里。它同意了他的邀请,跟他一起走出牢房,来到牢房外头那片平坦宽阔的广场上。当他们从门口的逃犯们身边穿过去时,后者似乎也接受了新情况,都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们往前走。
他们没有走出太远。到了能正常说话而不被外人听见的距离外,罗彬瀚就停下脚步,一边用余光盯着牢房的入口,一边说:“我和我的同伴路过这里是为了去悦谷。不巧的是,我俩的身份似乎在这边不受欢迎。”
“你想要我给你们提供身份证明。”
“不错,你能办得到吗?你应该是个挺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吧?”
“我给你们的身份证明恐怕只能在吉萨托及其盟友世系的聚居地内起效。”
“那是多远?”
“如果你想去的地方是悦谷,它只能为你解决最多三分之一的路程。”
“嚯,你们的朋友这样少吗?剩下的都不认识?”
“我们曾经有许多贸易伙伴,直抵悦谷的外侧。”依里-贝多冷冰冰地说,“感谢孤高尊贵的吉帝柯家替我们得罪了其中的大多数,尤其是那些支持议事会的南方大世系。”
如果时间充裕,罗彬瀚很想把这件事问得更清楚点,尤其是关于“议事会”这个词,可惜眼下阿斯正趴在一个垂死的人身边,等着他尽快把事情搞定。他便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那真可惜,不过我觉得也够用了。”
“你恐怕高估了我章记的效力,这趟旅途对你这样形貌的人是不会顺利的。”
“嘿,我瞧是你低估了我的本事。这趟行程里我只需要找到三个像你一样识相的聪明人就够了。”
“你不会找到更多了。”
对它这种近乎自负的推断,罗彬瀚没有再说什么俏皮话。他内心深处的确也感到眼前这只鳞兽颇为不凡,至少是聪明得很有意思。至于它的凶残冷酷,说实话,并没有如何严重地触动他,反正从三千季前他就不停地看到这种生物是如何自相残杀的。作为一个种族,他从来也没有对它们抱过很高的道德期望,阿斯和其他迷丘隐士只是特例中的特例。
“好吧,”他说,“这件事不劳你多费心。但我还有第二个要求。”
“你想让我放走黑鲁提兑依。”
“我看它现在想走也走不了。”罗彬瀚说,“咱们索性也别在这里兜圈子了。你给我找点药草和敷膏来,把我那头号客户的伤给处理一下吧。我才刚刚开业,可不能被他给砸了招牌!然后,反正你都给他治了,总得再给他腾个养伤的地方,安排几个负责照顾的人,对不对?不过我也知道,叫你的人来照顾你的死对头,这肯定会叫你不舒服,所以干脆就让他自己家的人去照顾,你看怎么样?”
“你还想叫我放走丕琳都家族的人?”
“我可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家族的。”罗彬瀚声明道,“我只是碰巧跟他们蹲过同一个牢,互相谈了几句话。按理说我是不该插手这么多的,可是……唉!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走吧?你索性把他们都白送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