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里-贝多打开房门的时候,罗彬瀚做好了立刻被护卫们包围擒拿的准备。他不觉得自己眼下的外貌具有使人一见便心悦诚服的感召力,而依里-贝多虽是个很有眼界的家伙,也不见得能准确评估一种完全超出它认知范围的罕见情况。
负责在卧室门外站岗的四名护卫被召唤了进来。它们进门时一直低着脑袋,视线只盯着地面,得到依里-贝多的命令后才抬起来。当瞄见罗彬瀚站在自己的长官身后时,它们都惊得把领褶微微张开了。
“注意你们的仪态。”依里-贝多说。四名护卫立刻将领褶重新收拢,整齐划一地蹲坐下来,俯身盯着身前的地面。
依里-贝多对它卧室里的情形没有做任何解释。它直接发号施令说:“去让楼里的人全部撤出去,在外头的空地上集合待命。”
“是的,依里-贝多。”站在最前头的一个说。
“我没有别的事吩咐了。现在就去办吧。”
四只护卫又队列整齐地离开了,没有对房间里的情况多看一眼。等它们从卧室出去后,罗彬瀚不禁用尾巴拍打着地面说:“你很有威严嘛!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遵守恩主的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啊,这么说,他们都是你的养子女?”
依里-贝多朝他看了一眼,像是他提了个非常古怪且多余的问题。不过它什么也没有表示,或许是希望能引他说得更多,借此探听出他的来历。
事情到了这一步,罗彬瀚也已不在乎把自己那个为鳞兽们熟知的名字泄露出去。他有意不说只是想看看依里-贝多接下来又会耍什么花样来试探他。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像样的寝室呢。”他毫不遮掩地点评说,“你的床可真不错。是这屋子原装的吗?”
“这是录摩图家的财产。”依里-贝多说,“他生前想必经常在这地方俯瞰自己的家业。”
“可我听说这塔楼原本是属于你牢里一个囚犯的。”
“你想必是指黑鲁提兑依吧?录摩图是他恩主的名字,不过既然他是录摩图最后的继承人,这里也可以算作他的财产。至少,曾经是他的。”
“你们俩长得很像呢。”罗彬瀚不怀好意地问,“那位身上的伤怎么比其他人都要重啊?”
“一个背叛血统的人理应得到更重的惩罚。”依里-贝多说,“若不这样做,与他血脉相关的人也难免受到牵累。”
罗彬瀚很想就这个话题再多聊几句,但是这会儿距离他走出牢房已经有一阵子。他虽然对依里-贝多很有兴趣,却更加挂念不在眼前的阿斯。于是他催促道:“你的人已经从楼里清空了吧?咱们这就出去吧。”
他叫依里-贝多走在他前头,两人先后下了楼。到这时罗彬瀚才得以看见塔楼内部的情况。他发现原来不止顶层的卧室,实则这整座塔内的装潢都相当精致,墙脚、栏杆与阶梯上处处都是镶嵌彩矿的雕饰,而他脚下则铺着甲片精细的地毯,这些地毯甚至还有用铜丝缠绕出来的立体锁边。
当他一面留神着可能潜伏在暗门密道里的伏兵,一面不断打量这些建筑细节时,走在前头的依里-贝多察觉了他的行动。“如果你对这座楼里的装饰感兴趣,”它边走下阶梯边说,“这些全是录摩图精挑细选的成果。塔楼是吉帝柯世系的祖产,录摩图做了许多次翻新。他是个爱好新鲜的人,每隔五季就要重新装修一次,凡是用旧的东西就直接扔掉。”
“这看起来成本不小啊。”
“性喜奢靡的人不会去计算成本。”依里-贝多说,“你要是觉得他在住的条件上挥霍,那么你会为他在吃食上花费的财力而震惊。他所用的餐具和香料足以再把这塔楼重建好几遍。”
“你怎么会知道人家的生活细节?”
“作为曾经的血亲,我总是更容易听到他们家的消息。何况录摩图曾经是这附近最富裕的大恩主,他的生活方式对住在这里的人不是秘密。”
“你们这两个世系有一个共同的祖先,对吧?”
“余莱和吉帝柯都出自吉萨托。”
“那么你们眼下这场内战又是从何而起呢?”
“因为吉帝柯的后裔已不能胜任他们的职责。”
依里-贝多显然还有更多的话准备说,但这时他们刚好走出了塔楼的底部,来到外头那片空地上了。在那空地中间,大约有四十多只鳞兽集结成队列,一声不响地等候着。它们那肃静的样子使得罗彬瀚的注意力转了过去。他在思考这些明处集结的护卫,以及或许正藏匿暗处的更多伏兵,是否有可能已经得到了依里-贝多的秘密指令,只待这御师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捉拿他。
察觉到他在警惕这件事,无心听自己谈论其他,依里-贝多也就停住了原本的话题。它站在塔楼的围栏边,一声不响地望着他,那意思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只要我想,”罗彬瀚态度随便地说,“我可以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杀死你十次。你叫他们跟着你并不会有什么用处。考虑到咱们等下可能会有的谈话内容,我劝你还是少带点人为好。”
“我必须带上五个人,因为到时或许需要差遣他们传信。而且,他们在场可以证明我没有背叛我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