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的感染源拥有智慧并不奇怪,尤其是刚刚那头手段诡异的蛇怪。
可如果接连出现的几个感染源,都表现出了基础的战斗素养。
作为检查官,职业本能自然会瞬间将其与可怕的感染潮挂钩。
只有被超凡母源组织、操纵起来的感染潮,底下的感染源才会出现这种成规模的集体狩猎现象。
“不能在外面逗留了,得快点回城...”
程野没有托大去寻找那极可能存在的超凡母源,甚至连剩下的这最后一点边角料区域,他也不打算继续收入领域内。
能够聚拢并操纵感染潮的超凡母源,若是类比超凡者,实力至少也是掌控态起步。
现如今,别说是对付火热向日葵这样不能动的超凡母源,他甚至连一只诡异闪现的蛇怪都无法做到追杀干掉。
万一在野外被真正的超凡母源骑脸,到那时候,就只能被迫使用符印或者角海星之泪来狼狈逃命了。
飞也似的逃出云市上了车,程野恨不得将脚直接踩进油箱里。
直到望着庞大的城市废墟彻底消失在后视镜内,他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的围猎,让他终于明白超凡者为什么不能出城。
虽然短暂爆发的战斗力可能达到了同一层面,但问题在于...感染源的数量不知凡几!
一旦被这些感染源盯上围猎,势必会陷入持续不断的消耗战中。
等生命力被彻底耗尽,手里又没有资源用来恢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有谭铭给予的双符文庇佑,在荒野上活动不会平白无故吸引来太强的感染源。
哪怕偶尔释放超凡能力,只要气息没有完全外泄,也还属于安全范畴。
这要是换作普通的超凡者,刚刚在和蛇怪的交手中爆发出超凡能力,恐怕瞬间就会被母源盯上。
顺着来时留下的车辙印。
不多时,装甲车拐上了主路网,驶入了幸福城的信号覆盖范围内。
程野依旧有些不放心,靠边停车等待了一会儿。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上来,这才拿起防务通,将电话拨给了刘毕。
然而还没等他将云市刚刚的遭遇完全说完,电话另一头的刘毕就差点跳起来。
“感染潮,这绝对是感染潮!”
“是吗?我也怀疑周边盘踞着超凡母源,所以一刻没敢停,赶紧逃回来了...”
“你现在什么都别管,赶紧回大波镇,千万不要再乱跑了!如果刚才那只感染源在交手时标记了你,那云市的感染潮接下来的推进路线,极有可能会顺着你留下的痕迹,直接朝着我们幸福城扑过来!”
刘毕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可刚说完又立刻改口道:“不对,你还是先回缓冲区一趟,在那里住个两三天再说。要是直接回大波镇,我担心会引来不可预估的麻烦。”
“明白,在局势明朗之前,我不会再出去了。”
程野连连应声,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商定好了初步的应对措施。
刘毕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也是他先前要停车等待的真正缘故。
其实在检查官的体系内部,很多人都曾猜测过,某些具备高智商的超凡母源,会刻意放走落单的人类,并将这些人作为活体标记,从而引导并改变感染潮的推进方向,以此精确袭击人类的聚集地和庇护城。
但时至今日,依然没有任何确凿的研究结果能够彻底证明,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是绝对正确的。
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
幸福城并不惧怕感染潮骑脸,尤其是在今年这个敏感而关键的节点上。
真要有成规模的感染潮来袭,内城的超凡者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甚至连元老们都有可能亲自出手平定。
但要是换做大波镇成为了感染潮冲击的第一站,感染源直接从水系登陆,那可就麻烦大了。
挂断电话后,程野为了保险起见,干脆驾车绕了个大圈子,远远避开了所有的卫星城。
甚至在行进中途,他将装甲也收进了皮影空间,确保任何可能泄露自身气息的物品都不在外界留下丝毫痕迹。
从检查南站驶入,今天负责执勤的检查官正好是三期检查官,宋海。
“程检查官,稀客啊!”宋海一脸热切,主动上前打招呼。
回想起最开始空雾笼罩时。
只是见习检查官的程野,还要仰仗他的消息渠道。
可谁能想到,短短大半年过去,两人的身份竟然发生了对调。
年轻的见习不仅成为了跃野的站长,更是在广省立下了赫赫大功。
然而此时的程野根本没有心思闲聊搭腔。
配合着做完例行检查后,他忍不住回过头,神色凝重地朝城外望了几眼,提醒道:
“宋检查官,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好像不太平了,接下来几天你可要多多小心。”
话音落下。
宋海脸上的笑意顿时间一窒。
再顺着程野的目光有些僵硬地朝城外看去后,眼神立刻闪烁,若有所思。
“我昨天才刚开始轮值,这一期的执勤周期...还有五天。”
“哦,祝你好运。”程野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拔腿就走。
可谁料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宋海便神色急切地追了上来,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压低声音道:
“程检查官,别急着走啊,我这有点要紧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嗯?”
程野脚步一顿,转头看去,“什么事?”
“我...我身体突然不舒服,咱俩商量商量,你替我执勤两天行吗?”
“我替你?”
程野顿时一愣,上下打量着宋海。
作为站队狂魔,宋海既然回来执勤,说明卫星城的包干也被淘汰。
这家伙还真是会审时度势,猜出来感染潮,连检查站都不敢呆了。
作为缓冲区的门户。
检查站会在冬季封闭,严禁居民外出返回,只允许特殊人员出入。
按理说,并不需要同时开启南站和北站,只需要保留中央站运转即可。
但门户的意义,同样在于预警。
检查站若是完全封闭、人员撤离,一旦有感染源突袭,城内就很难在第一时间收到警报。
这也是为什么冬季执勤只会安排高期检查官的原因。
论工作量,冬季远小于春夏秋三季。
可要是真遇到危险,那面临的将是数倍、甚至数十倍于以往的生死危机。
“一万,一万贡献点怎么样?”
宋海咬咬牙,神色肉痛地伸出一根手指,“我直接转你账户上,你替我执勤五天。”
“一万?”
程野无语地笑了笑,“宋检查官,不是我不接你这个班,实在是我最近也忙得很啊。”
“三万呢,我给你三万。”
“真不是钱的问题。你应该也知道,我在缓冲区内办了个罐头厂,最近正是紧要关头,实在抽不出身来。”
“程检查官,明人不说暗话,我身体是真不舒服,你要什么条件直说吧!”
见程野这般推辞,宋海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语气里也隐隐压制不住内心的慌乱。
“丁站长临走时集合我们所有人开会,专门交代过,说是冬季如果遇到麻烦,要么去找唐斯站长,要么就来找您,我...”
连称呼都从“你”变成了“您”,宋海一个资深的老三期检查官,竟然被吓成了这样?
程野心下觉得好笑,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所在。
到底是身份不同了。
如果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见习检查官,那就算表现得再恐慌,宋海顶多也就是多加几分警惕罢了。
可现在他身上笼罩了太多光环,不仅发现并及时处置辐射感染源,更有见习期间就成功收容“毁级”感染源的恐怖战绩。
甚至检查站内最近还在流传,说他收容了“仙物”,所以才会被元老破格委任为站长。
如此夸张的战绩加持下,他一慌,三期检查官自然也得慌成狗。
“宋检查官,实话说吧,我真不缺钱,至少不缺这点钱。”
“那您缺什么?”宋海急切地立刻接话。
“呃...人才。能帮我管理卫星城的人才,我现在很缺。”
“这...”
宋海一时迟疑起来,支吾了半天,愣是没办法搭腔。
要是有这方面的人才,他至于和顾心经被庇护城退货吗?
但眼看着程野摇了摇头准备迈步离开,宋海猛地一咬牙,快步跟上:
“程检...不,程站长!我明年跟着您去跃野站怎么样?我...我也算个人才吧?”
“你?”
程野脚步一晃,难免愣了一下。
“我能执勤,也能搞检查,您要是手头上有什么脏活累活,我也都能帮着干啊!”
宋海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前辈的含蓄和面子了,面色急切地解释道,“从卫星城包干结束被退回来后,我就彻底想通了。庇护城想要发展,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检查站这边也....”
“停!”
程野抬起手,一把按在宋海的肩膀上,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实话说,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就算真是感染潮,我没经历过会觉得紧张还算说得过去。你一个资深三期,至于被吓成这样吗?”
宋海面色一怔,脸上的情绪渐渐消失,忍不住回望了一眼检查站外。
“可是,今年...今年完全不一样啊。”
“是因为持续低温?”
宋海先是点头,随即又不断摇头。
“那是...人口?”程野继续猜测。
庇护城内其实没有关于人口的明确说法,民间倒是流传着‘渡劫’的传闻。
大意是庇护城的人口每过十万、二十万、三十万乃至百万,对应着从小型、中型、大型到霸主级庇护城的跨越,都会在当年或者次年遭遇远超以往规模的感染潮袭击。
渡不过去就是城毁人亡,渡过去了才能晋升规模,站稳脚跟继续发展。
可谁料,宋海再次摇头。
“那是什么?”程野倒是有些好奇了。
但宋海却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木讷地指了指检查站。
这一举动,顿时让程野心头一怔,不自觉地收起了所有表情。
他沉默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宋海的肩膀:
“行了,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我替你吧。”
“嗯?”
宋海猛地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我其实也挺不爽的,但军团也为我们幸福城流过汗、流过血,既然是庇护城发展中必然要过的关卡,那只有挨过打了,才会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程野淡淡说道,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卫,“贡献点不必了,你来不来跃野我也不会强求,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管理的跃野不可能有任何人伸手进入检查站,任何情况下,这里都是我们的地盘。”
宋海的表现再次证明了一件事。
检查站被治安廉政署替换了所有的战斗人员,也被分走了很多保障自身的权力。
权责对等,没有了权力,检查官也难免丧失了责任感和归属感,彻底变成了应付打卡的上班族。
既然只是上班,遇到危险时,生出临阵脱逃的想法就在正常不过。
“行了,这身衣服脱了,把资料移交完...就走吧。”
程野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坐回到南站执勤。
想象中,下一次的执勤应该是在跃野检查站,统筹全局才对。
可现实是,检查站挑大梁的高个们都去广省溯源了,总不能指望老唐斯来对付感染潮吧?
再加上感染潮很有可能循着他的气息找来,留在这里,也算是从头到尾负起该负的责任。
“真的?”宋海舔了舔嘴唇。
“我还骗你不成?”程野摸出检查官徽章,扣在桌面。
“我是说...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宋海再道,意有所指。
“我堂堂跃野站长,还能骗你不成?”
程野微微一笑,“再说了,要是假的,你和现在一样跑了不就行吗?”
“那我相信您。”
宋海重重点头,利索地脱下衣服,刷取徽章移交了检查资料。
等到唐斯的审批一通过,便飞也似地逃出了隔离检查区。
只不过走到通道尽头时,他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看向正低头整理资料的程野。
年轻的检查官,背影似乎和大半年前初见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此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厚重,有一种让人难言的安心感。
甚至隐约间,他竟在这道背影上,看出了几分类似程龙、却又远胜程龙的人格魅力。
“程站长...”
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宋海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摇头,身影消失在通道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