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默比谁都清楚,
能在汉末这等吃人的乱世中,
从一个织席贩履的白身,硬生生杀出三分天下的人物,
怎么可能是不懂兵法的庸才?
历史上的博望坡一战,火烧夏侯惇,可正是刘备亲自指挥的杰作。
而陈默之所以突然有感发笑,
实是因为这火烧新野的雏形,竟然在此时此刻,在这幽州的太行山麓,
被刘备提前且更加完美地演绎了出来。
“当贼军主力如长蛇入洞,尽数涌入狭谷之际……”
田豫继续道:
“豫早奉大兄哨探所传密令,伏五百死士于悬崖之上!
待谷底大兄射出鸣镝,豫当即下令,
将数百斤硫磺、焰硝、干柴与膏油,尽数倾倒而下!
旋即,箭簇齐发!
火箭若飞蝗骤雨,直罩谷底!”
说到这里,田豫眼中竟是似有火光闪过一般:
“秋高物燥,狂风倒卷!
数里长谷,转瞬之间化作炼狱!
烈焰冲天十数丈,群贼退路断绝,
只能在火海中自相践踏,满谷皆是哀嚎与焦糊之气!”
帐内鸦雀无声,高顺和曹性一时听得屏住呼吸。
“大火既起,贼军后路已断,阵势彻底土崩瓦解。
玄德大兄当即拔出双剑,不再奔逃,
而后身先士卒,反向逆势掩杀!
死死扼住谷底正门!”
与此同时,豫率山中伏兵顺崖而下,拦腰截击!
正值此刻,接获急报,星夜由广阳边境驰援的翼德兄,
也率五百轻骑,直抄深谷后路,
将这四千黄巾最后的退路截断!”
“三面合围!绝其生路!”
田豫猛的灌下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汤,重重搁下茶碗:
“这一战,玄德大兄以身为饵,三百步卒破四千主力!
而后,那千余白地坞外贼军自溃!
我涿郡之危,一战而解!”
“好!”高顺忍不住拍案而起,大喝一声,
而后又觉失态,连连拱手致歉,紧抿起嘴不再说话。
“大哥此战,足以威震北地!”
陈默亦是朗声大笑,摆手示意众人宽坐放松,不要拘谨。
这等行险一搏的用兵手笔,确是刘备的作风。
史载,“先主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
历史上的刘备,年轻时期本就好结交豪侠,勇于弄险。
如今他虽已有些许主公之风,
但也尚值鲜衣怒马、锐意进取的年纪,
有此胆魄不足为奇。
得知涿郡无碍,陈默长舒了一口气,坐回原位,笑着问田豫:
“眼下这把火烧完,幽州北地总算能有一阵安宁。
深秋已至,也到了各部休养生息之时。
国让,大哥与翼德如今可在涿县城内?
我这便启程回返,与他们共饮几杯,
也好将这趟并州所得,向大哥分说一二。”
然而,听到陈默这句话。
田豫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收,面色带上了几分严肃。
“怎么了?”陈默察觉到了田豫的神色变化,皱眉道。
“大兄……”田豫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迎着陈默的目光,沉声道:
“不在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