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头塞外幼狼。”
陈默心中暗赞。
马骁在旁边凑上前,压低声音对陈默耳语道:
“赵兄,别看这小子年轻,下手可是真的挺黑的。
我手下的人去接他时,顺带着在马邑打听过了,
这小子在当地......颇有凶名啊。
就在前阵子,马邑长官让他押送粮草,
有几个兵痞子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
看他是个半大孩子,想聚众闹事哄抢。
你猜怎么着?
这小子连句废话都没说,当着一帮骄兵悍将的面,
拔出刀来,面不改色地连砍了最前面两个兵痞的发髻!
还把那个带头的什长踹了个半死!
硬生生凭着一把环首刀,
把几十个杀过人的边军悍卒,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汉代,
斩人发髻,是仅次于杀头的奇耻大辱。
这等手段,足以见得,
此子腹中有股狠绝之气。
陈默听罢,却是哈哈大笑。
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大手一挥:
“来人!设宴!备上好酒炙肉!
今日我定要与文远痛饮一番!”
酒宴须臾便至。
厅内不设丝竹管弦,
唯有粗犷的炙烤羊肉,与烈喉的并州陈酿。
陈默没有让任何人作陪,
甚至连马骁都自己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偌大的偏厅里,只剩下陈默与张辽二人。
入座之后,张辽终于开始显得有些拘谨。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威震太原南部,
传说中翻手间平定了数万太行巨寇的神秘大人物。
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一个边郡小吏如此礼遇。
陈默亲自提起酒坛,走到张辽面前,为他斟满一碗。
“文远。”
他放下酒坛,目光直视着少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幽深缥缈,
“你本姓聂,对吧?”
“当啷!”
张辽手中的酒碗猛地一抖,酒水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豹子,
猛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右手下意识的,死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眼神中一瞬之间,全是惊惶与恐慌意味。
“你……郎君究竟是何人?何以知晓我族中底细?!”
聂姓。
在马邑,这是一个禁忌。
当年汉武帝时期,马邑豪商聂壹,
为了大汉江山,主动献上“马邑之谋”,企图诱杀匈奴单于。
可惜计谋败露。
不但没能成功,反而让朝廷暗中埋伏的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空耗无数钱粮。
天子震怒,统军大将王恢被逼自尽。
而这场战略破产的惊天大案,总得有人来顶罪。
作为始作俑者的聂壹,便成了朝堂眼中那个......
“以妄言诓骗君王,耗尽国库,致使大汉丧师辱国”的千古罪人。
更致命的是,此计彻底撕裂了汉匈之间维持数十年的“和亲”表象,
直接引爆了此后连年不休的边境血战。
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家士大夫眼里,
聂壹根本不是什么大汉忠烈,
不过是个为了博取个人封侯富贵,
便“擅启边衅、祸国殃民”的卑劣商贾罢了。
承受着匈奴的疯狂报复与朝野的无情指责,
聂家为了避祸保全血脉,被迫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