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此等胸襟与豪气,
绝非并州那些只知搜刮无度的官军可比!
更重要的是,
徐晃此时,竟隐隐觉得对面之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清朗,且带有那独特的幽州口音……
电光石火间,徐晃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曾被贾先生断言确认,
早已“战死”的幽州商队首领,陈曦!
然听其所言所论,此人......
或与寻常官吏有所不同?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
徐晃猛地握紧斧柄,虎目圆睁,抛出了最尖锐的一问:
“好,那某再问你最后一句!
这山坳辎重里,除却百姓口粮,
更有太原王氏、祁县温氏等豪右世家被劫掠的成箱钱财,细软锦帛!”
徐晃声音如雷,在山谷之间回荡,
“这些财物,你们也自是......如数奉还给那些世家豪门了?”
此言一出,山谷骤静。
实在讽刺。
汉家天下,却有世族为尊之势。
寻常将领剿匪讨贼,宁肯欺压百姓,也不敢得罪高门大族。
往往还要将缴获财物毕恭毕敬送回,
以求对方在朝堂之上,几句美言。
“还?拿何物来还?!”
未等陈默开口,立于他身侧的关羽凤目微眯,突地冷哼一声:
“汉律之中,只闻杀贼安民。
何曾写过贼寇抢去的东西,官军夺回后,
还得如数奉还于世家豪强之辈的?!”
陈默闻言,不禁抚掌大笑:
“云长兄......关军佐所言甚是!
并州豪右的死活,与我们何干?
我等白地军千里转战,为的是护佑百姓,
又不是来给这些世家门阀当护院看门狗的。”
他策马向前,马鞭横指山谷,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山林:
“且正是此等并州豪右,平日兼并土地、盘剥无度,
逼得流民四起,易子而食!
这漫山遍野的黄巾与太行贼,大半皆是这群硕鼠逼出来的!
如今贼寇抢了他们,此乃天理循环。
我等杀尽贼寇,更是国法昭彰!
这些沾着血的金银,哪怕一钱一帛,
自是我燕赵儿郎拿命换来的战利品!”
火光映照下,陈默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冽如刀:
“若是那些豪族敢来讨要,便告诉他们。
本官救了他们家眷的性命,人,可以领走。
但这钱财,须得充作我军开拔的军资。
若有不服……便让他们南下去上党,
找张牛角讨债去吧!”
徐晃闻言,心神剧震。
这是彻头彻尾的枭雄之言!
不拘泥小仁小义,不畏惧世家权贵。
在乱世之中,
用最霸道的手段,去行最纯粹的大义!
然而,徐晃听罢对面这番豪言壮语,
却非但没有觉得其言有误,
反倒觉得这十数月来,
因跟随赵胜而积压在胸中的郁结之气,竟在此刻一扫而空!
乱世将至,拘泥小节者必亡,
唯有这种敢于打破陈规之人,方能重塑乾坤!
此人,或许正是他徐公明苦苦追寻的明主!
心念既定,
徐晃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陈默身旁那红脸大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