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我来背,我可以负责。
但我必须告诉诸位,
如果现在回去,那才是真的送死。”
卫恪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冀州的位置比了比。
“诸位,请看现在的局势。
如今已是光和七年深秋,眼见便要入冬了。
黄巾起事......已足有一年。”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其一,论敌我态势。
皇甫嵩此人,用兵如神,心狠手辣。
他在颍川一把火烧了波才几十万大军,威震天下。
如今又携大胜之威,率领北军五校的主力北上冀州。
其人是当世名将。
带着的......更是大汉最精锐的职业军人!
而我们冀州黄巾呢?
天公将军张角,几个月前已在广宗病死。
地公将军张宝虽然拥兵下曲阳,但其心已死,
其人现在不过冢中枯骨,龟缩不出,缺乏战略纵深。
人公将军张梁所部,虽最是勇猛善战,
但依我来看,在皇甫嵩的铁壁合围下,
其部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其二,论地形利弊。
冀州乃四战之地,一马平川。
这种地形,最适合汉军的铁骑驰骋冲杀。
我们的部队多是步卒,一旦在平原遭遇皇甫嵩的主力……
那就是待宰的羔羊,连跑都没地方跑!”
说到这里,卫恪的手指顺着地图向西,
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其三,论战略生路。
依我之见,我们这四万人如果回冀州,
只不过是给皇甫嵩的战功簿上多添几笔。
现在我们要做的,
是需要给神话的部队,寻找真正的求生之门。
可这生门,不在东面的冀州,
也并非如会长所愿的那般,在北面幽州。
而在西边......
在河东!”
“河东?!”帐中几人皆是一惊。
“没错。”
卫恪眼中精光闪烁:
“据我先前派出的哨探所探知,
太行军首领张牛角,日前刚带三万主力出城,西去劫掠阳邑。
如今这辽县城内,守军应当不足一两千人,且多为老弱病残。
再看辽县,城墙矮小破旧,年久失修,
甚至连瓮城都没有,易攻难守。
此乃天赐良机!”
“我的判断是,我们应该立刻强行攻下辽县!
以此为跳板,向南直插上党,
再经上党进入河东郡!
河东地形复杂,且拥有吕梁山脉作为天然屏障。
依托吕梁山,我们可以实行游击战术!
进可攻太原,退可守山林。
汉军骑兵进不了山,皇甫嵩的披甲兵团也展不开队形。
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保存有生力量,
积蓄实力,以待天时。
而不是按会长的死命令,
现在回冀州去当炮灰!”
帐内一片死寂。
卫恪的推演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让人根本无法从战术层面进行反驳。
就连一直找茬的托塔天王,
此时也皱着眉头,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然而。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低头不语的第三名副总指挥,
其名【神话-刑天】,突然站了起来。
刑天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平时话并不多。
“翊圣兄。”
刑天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推演很精彩,真的很精彩。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你是对的。
但我……
真的不能走。”
“嗯?”卫恪转头看向他。
“我自小相依为命的亲弟弟,刘石,此刻还在冀州留守。”
刑天的声音依旧粗粝沙哑,
但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急躁意味:
“自从上次他随老贾从黑崖寨回来后,
就一直在为我这位大兄忙前忙后,
打造兵器,筹措粮草。
此次我带兵出征之前,他还笑着与我说,
等我出征回去后,
要和我细讲他在黑崖寨中,见到的那名红脸猛士的事迹。
他还在等我回去,喝庆功酒!
我怎么能就这么将亲弟丢在冀州?不再回去?!”
说到这里,刑天猛地一步跨出,
直视着另外几人的眼睛,沉声质问道:
“而且,翊圣兄,托塔兄!
你们难道真的只把这个游戏,
这副本里的人......当成一串数据吗?
我却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这个游戏是真实存在的!
是我生命中,另一个世界!
即使我们是玩家,是神话的人……
可我们现在身上,穿的是黄巾的衣服!
是为‘逆伐苍天,再立黄天’的理想而战!
我们就真的要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
把作为友军的张梁部、张宝部,就这么......抛弃掉,
就这么丢给皇甫嵩吗?!”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行为!!”
刑天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大帐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几个......或许没亲眼见过张角与张梁两位将军,我却见过。
就在广宗城内,我亲眼得见张氏兄弟,得以聆听他们的理想!
他们不是什么妖道,也不是其他游戏里只会乱放技能的BOSS。
军中缺粮,张梁将军会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兵,自己喝井水充饥。
汉军攻城,他会身先士卒,
会站在城头令旗挥舞,一步不退。
他对我们这些人视如至亲,
他喊我们兄弟时,那种眼神是热的!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
“张角将军曾说过:
苍天已死,这世道不公,
若我等不站出来,这天下穷苦人便永无出头之日。”
“这样的人格魅力,这等豪杰……
我们现在为了保全自己的实力,
就要眼睁睁看着同道中人,被三河五校围剿致死?
看着一个个至亲弟兄,
被那皇甫嵩老儿斩下头颅,筑成京观?!
我做不到!
如果我这时候走了,那这游戏玩得还有什么意思?!”
刑天的一番话,振聋发聩。
就连帐外值守的卫兵玩家,
似乎也受到感染,
呼吸一时间变得粗重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后。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悲壮。
“呵。”
托塔天王抚掌大笑:
“刑天兄,你着相了。
这只是个游戏。
人公将军不是你现实里的真老板,
你那弟弟刘石也只是你这个副本里的NPC弟弟,
又不是现实里的。
为了几个数据,放弃公会的大战略?
你这也太入戏了吧?”
不过,托塔天王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刑天兄的意见,我倒是不反对。
好了,既然太白兄和刑天兄都同意班师回冀州……
那我同为三名副总指挥之一,也投个同意票吧。
我们现在就去下令……”
显然,托塔天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夺权的机会。
只要大军回师,翊圣真君必受责罚。
届时,这支核心队伍的指挥权,就会落到他托塔天王的手中。
“我不同意。”
卫恪的声音,依旧冷静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