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府定会修书一封,呈递叔父赵常侍,保举你入朝为官!
高官厚禄,金银财帛,应有尽有!!”
杨奉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鲜血和不知名的碎肉。
他看着扑到脚边的赵胜,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像是......解脱。
“府君。”
杨奉没有去扶赵胜,却是后退了半步,
手中的环首刀微微垂下,
“晋阳……太远了。”
“远?”赵胜一愣,
“不远!只要咱们有马……”
“咱们有马。”
杨奉打断了他,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
“但贼军要的是府君你。
贼军看到府君你活着突围,咱们谁都走不掉。
不过……”
杨奉手中的刀柄猛地攥紧,
“府君身上有一样东西,倒是能保末将一命。
说来......
榆次那边,要的也是府君你。”
赵胜呆住了。
他看着杨奉那张越来越狰狞的脸,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
杨奉!我是太守!我是汝之主公!
你想造反吗?!”
“主公?”
杨奉嗤笑一声,
“若是跟着你能谋个封妻荫子的大好前程,那你自然是吾主公。
可眼下跟着你这无能之辈,唯有死路一条!
既如此,那便借府君项上人头一用……
权当是给末将,铺一条平步青云的新路吧!!”
“噗!”
刀光一闪。
赵胜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喊出来。
环首刀就直接捅穿了他那肥硕的肚子,直至没柄。
赵胜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大股的血沫,
他双手死死抓着杨奉的战甲,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
帐内,还剩下的几十名亲卫。
却竟然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眼神麻木,视若无物。
“杨都尉,动作快点。”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贾先生,此时终于开口了。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赵胜一眼,只是沉声道,
“张牛角的人马上就要围上来了。
拿了首级,咱们往北走。
去投榆次那个新太守。”
“知道。”
杨奉手腕一翻,环首刀刃一转。
然后手起刀落。
“骨碌碌……”
赵胜的那颗大好头颅,滚落在了被血浸透的毛毯上。
突出的眼球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惊骇。
杨奉随手扯下赵胜身上那件锦袍,
将人头胡乱一裹,系在腰间。
“走!”
杨奉大喝一声。
他带着贾先生,集合了最后的一百多名精锐骑兵。
至于大营之中,还在奋战厮杀的剩下那几千步卒?
那就是最好的诱饵,
留给张牛角的人去发泄怒火吧。
这支百余人的骑兵小队,
趁着营中大乱、火势冲天之际,
这支百余人的轻骑褪去标识,
犹如暗夜中潜行的孤狼,
从大营北面,悄然遁入荒野。
……
逃亡的路,格外漫长。
杨奉等人像疯了一样,
不惜马力,一路狂奔了二十多里。
随着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分毫。
此时已近正午。
阴霾渐渐散去,惨白的日头勉强透出云层。
抬眼望去,前方正是一处险要之地。
两侧荒山对峙,中间夹着一条逼仄的狭长古道,形如一线。
过了此处,再往北几十里,便是榆次城了。
“呼……呼……”
杨奉勒住战马,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水,
“这帮狗攮的……乃公总算是逃出生天了。”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还在滴血的包裹,心中甚至涌起了一丝快意。
这一把赌对了。
除了赵胜这个庸主,再拿着人头去投靠新主子。
说不准,还能向新太守讨个“首义诛贼、拨乱反正”的天大功劳!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当下这世道,本就是这般吃人的规矩!
然而。
就在他和贾先生刚刚松了一口气,
意欲带队前行,穿过前方峡谷之时。
前面的晨雾,散了。
杨奉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希律律——!”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
不知何时,已经肃立着一支军队。
没有旗帜,没有喧哗。
上百名披甲锐士列阵于前,长矛如林,大盾如垣,
生生将这出山的隘口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森严的军阵之前,
唯有两骑立马横枪,渊渟岳峙。
……
晨风吹过峡谷,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但杨奉只觉得,这股寒意是从他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杀气。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堵路的这几百人,衣甲鲜明,队列严整,
透出的肃杀之气,犹如实质。
与杨奉身后逃亡至此的那一百多名丢盔弃甲,
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残兵相比。
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而在阵前那两名骑士……
左首一人,内衬素色深衣,外罩玄色两裆铠,腰悬长剑。
在这满是血腥气的战场边缘,
他却从容恬淡,仿若出门踏青的士族公子一般。
而那人的面貌,杨奉只觉得......
隐隐有些眼熟。
身旁的贾先生就不同了。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熟悉到他在看清的一瞬间,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陈……陈曦?!”
贾先生猛地抬手,
指着那个儒袍青年,声音尖锐到有些扭曲,
“你……你不是死了吗?!
你的商队......先锋军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陈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古井无波:
“贾监军。
却是让你失望了。
地府的门太窄,
陈某这五百兄弟……挤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