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骂娘的冲动,
“这些山野之人,本就生性散漫,不受拘束。
恐是受不了军中清苦,自行散去了。”
“散去了?!”
赵胜猛地转过头,
一鞭子狠狠抽在旁边一名刚被放下来的亲卫身上,
“三百人!三百个带甲的壮士!就这么散了?!
你叫本府如何信你?!
是不是你也想‘散了’?!
是不是你也想把本府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
“啊——!”
那名亲卫本就被冻得半死,此刻挨了一鞭子,
正惨叫连连,在地上滚作一团。
赵胜却仿若疯了一般,手中马鞭不停地落下,
似乎只有通过不停的施暴,
才能掩盖他内心深处......那即将崩溃的恐惧。
失去了这三百名作为主要战力的“异人”,
再加上这几日断粮带来的士气崩塌……
如今这九千兵马,军心已丧,犹如散沙。
风吹草动,便是土崩瓦解之局。
贾先生冷冷地看着仍在发疯的赵胜,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但现在大家......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府君!”
贾先生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赵胜挥鞭的手腕,声音低沉:
“打死他也变不出粮食来。
府君若是还有力气,不如与我回帐中,
咱们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活命。”
……
中军大帐内,光线昏暗。
案几之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
里面盛着几块煮得发黑的马肉残渣,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膻腥味。
这是赵胜今天的早膳。
赵胜颓然坐在软榻上,手中的马鞭早已不知丢到了何处。
他双目无神,
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活?怎么活?”
赵胜惨笑一声,
“贾先生,你也看到了。
异人遁逃,信使绝迹。
榆次更是城坚池深,久攻难下。
咱们现在……
便是那瓮中之鳖,釜底游鱼!”
贾先生没有说话。
他走到帐边挂着的舆图前,
伸出手指,先是在“阳邑”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然后,他以手指缓缓移动,划出了三条线。
“府君,事已至此,抱怨无益。”
贾先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机械似的冷静,
“摆在咱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亦或者说......
吾有上、中、下三策。”
“讲。”赵胜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下策。全军拔营,保持阵型,向北撤退。”
贾先生的手指指向北方,
“但这七八日,我军派出的信使无一生还,
说明北边有一支看不见的敌人,正待收网。
我们在明,敌在暗。
况且,大军一旦拔营,
行军之中,破绽百出。
军中那些饿得拿不动刀的士卒,
一旦遭遇伏击,或者被张牛角从后方追上……
届时必是一场屠戮,
全军覆没,绝无生机。
此乃,九死一生。”
赵胜哆嗦了一下,摇了摇头:
“九死一生......不行,绝对不行。”
“那便还有上策。”
贾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