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随手一甩,如同丢弃草芥般将其丢出丈许开外。
而后双手笼回袖中,重新变回了那个木讷的黄脸汉子。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未正眼看那亲卫一眼。
“好胆!”
杨奉见状,勃然大怒。
“当着本都尉的面伤人行凶?伤吾手下?!
我看你是活腻了!”
“锵——!”
杨奉猛地探手,欲要去拔腰间佩剑。
身后百余亲卫亦纷纷挺矛上前,
杀气腾腾,眼看两军便要当场火并,血溅营盘。
千钧一发之际。
杨奉身后,一人骤然策马而出。
那是一名始终立于杨奉身后半个马位,沉默寡言的军侯。
此人身形如松,背上负着一把沉重大斧。
马身横移,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杨奉与关羽之间。
“都尉!不可!”
一声低喝,沉稳如山。
那军侯一手半握斧柄,一手死死压住杨奉拔剑的手臂,
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这是野兽遇到天敌时,本能的防御姿态。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关羽。
此人乃是随军军侯,徐晃,徐公明。
徐晃此时背脊发凉,浑身汗毛倒竖,
心中更是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杨奉这等庸碌之辈看不出,但他看得出。
眼前这黄脸汉子,宛若一头蛰伏之凶兽,绝不简单。
徐晃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
若方才杨奉真的拔剑指向此人。
那么在其拔剑出鞘之前,杨奉的人头,便已落地了!
哪怕杨奉身后有百名亲卫,也根本救不下他的命!
“公明?你疯了?!”杨奉被拦住,气急败坏地吼道,
“刁民伤我亲卫,你竟还要包庇这等犯上作乱的狂徒不成?!”
徐晃死死盯着关羽那双微阖的丹凤眼,头也不回地沉声道:
“都尉,大军开拔在即,不宜见血。”
“且赵府君就在中军高台之上看着。
若是为了几匹马闹出哗变,延误了军机……
恐被那个贾先生抓了把柄,
参都尉一个‘临阵劫掠、扰乱军心’之罪,
届时府君怪罪下来,都尉您也不好交代。”
提到那个阴戾的“贾先生”......
杨奉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几分。
那贾先生虽然当下不在此处,但总给他一种......极不好惹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高台,
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坚毅、如临大敌的徐晃。
虽然他不明白徐公明为何如此紧张,
但他深知自己这位副手勇武过人,且从不妄言。
既然徐晃都如此忌惮,那……
“哼!”杨奉悻悻地将剑重重插回鞘中,
用马鞭指了指陈默,狠狠地道:
“好!算尔等运气够好!
今日大军即将开拔、不宜见血,本都尉暂且饶过尔等!”
“不过……”杨奉勒转马头,眼中兀得闪过一丝阴毒,
“上了战场,刀剑无眼,生死有命。
汝等最好祈祷,这几匹马能跑得够快,
莫要落在贼军手里,也莫要……挡了本都尉的路!
我们走!”
说罢,杨奉一夹马腹,骂骂咧咧地带着亲卫扬长而去。
风沙卷过校场。
徐晃在离开前,勒马原地,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双手笼袖、始终微阖双目的黄脸大汉。
眼神中,闪过一抹忌惮与困惑。
他不明白。
拥有这等惊世骇俗之勇力,仅凭杀气便能让他感到战栗的人物,
为何会甘心屈居于一个商贾之下,
做一个籍籍无名的护卫?
这究竟是……为什么?
“公明?还愣着作甚?”
远处传来杨奉的催促声。
徐晃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疑虑,
最后朝陈默方向微微颔首,以此致歉,
随即一勒缰绳,策马追大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