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往往只能靠拳头说话。
放在往常还行,但现在寨里缺粮,
这些东西都是要带下山,去找本地士族豪强换粮的。
你没听错,山贼也是分地域的,
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
太行贼一般也都不抢本地人,不然得了金银细软,连个销赃的场所都没有。
“大当家。”
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陈默,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理了理衣袖,缓步走到大厅中央,拱手道:
“若是大当家信得过……”
“这笔烂账,在下的人或许能帮你们算清楚。”
张牛角和张白骑都是一愣。
张白骑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眼中满是怀疑神色:
“你?几百件杂七杂八的货,你又待怎么算?”
“简单。”
陈默转身,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王修,你与随行的十几名书吏,把咱们带来的算筹和账册拿上来。”
片刻后,黑崖寨的校场上。
几百名山贼围成一圈,看着场中央那个年轻的白面书生。
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金银首饰、玉器、还有几卷不知名的字画。
陈默只是负手立于阶下,
示意属吏,依白地坞内的分配之法行事。
只见那为首的小吏王修,拿出一杆特制的秤,
又在旁边竖起了一块木板。
“各位兄弟。”
王修朗声道,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你们争来争去,无非是怕自己亏了。
但以我白地坞内的计算之法,这里没有金银,没有玉器。”
只有一样东西,粮券!
“粮券?”
众山贼面面相觑。
“对!”
王修随手拿起一支金钗,
“这支金钗,重不过二十铢,成色八成。
按照现在的乱时粮价,哪怕在山下黑市,也只能换粗粮三石。”
他在木板上写下了一个“三”,又点上三个墨点。
接着,他又拿起一块玉佩,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一边:
“这块玉,虽然看着通透,但有裂纹。
盛世是宝,乱世是石。
只能换粗粮一石半。”
说罢,他将刚写好的竹筹递给那喽啰,
“拿着这个,去那边车旁,现领粮食便是!
若是在我们白地坞,这竹筹可比真金白银还管用。”
那喽啰半信半疑地跑过去,
片刻后,竟真扛了一石半的粟米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王修眼见信誉已成,继续道:
“以后你们所有人抢来的东西,都会给折算成这种粮券。”
这粮券,不仅代表这个东西值多少粮食。
更代表了……你们这次下山的功劳。
以后寨子里分粮,或可以不看人头,就看这分值。
这也是我们白地坞中的分配之法。”
这一套逻辑,
对于习惯了“大概、也许、差不多”的山贼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王修带着十几名精通数术的小吏,
运指如飞,摆弄着手中的算筹。
不到半个时辰。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一堆烂账,竟然被理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王二狗偷偷藏在鞋底的一枚大金戒指,
都被王修通过“与先前上报的总数不对”给诈了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