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茶汤热气袅袅。
皇甫微此时已卸去了一身沉重的鱼鳞绮铠,只穿着里面的绯色战袍,
腰间束着一条犀角带,勾勒出紧致矫健的身形。
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汤,轻轻吹去浮沫,却未急着说话,
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的简朴陈设。
“刘都尉这坞堡虽小,倒是五脏俱全。”
皇甫微放下茶盏,终于开了口,
“吾一路北上,见多了豪强坞堡奢靡无度。
却少见如刘都尉这般,将钱粮尽数用于民生军备之处的。”
“尤其是方才入城时,见流民脸上菜色皆是渐褪,时而还能闻到粥棚米香……”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
“刘都尉,行的着实是仁政啊。”
刘备连忙拱手:“天使过誉了。
备不过是尽守土之责,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罢了。”
“守土之责……”
皇甫微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似笑非笑地道,
“既有守土之志,又有救驾的不世之功。
刘都尉,此番吾将回京复命,朝廷的封赏必不会轻。”
“以刘都尉之才,再以救回亲王这等泼天功劳……
只要刘都尉点个头,这一郡太守的印绶,怕是已如探囊取物了。”
这言一出,厅内气氛瞬间一凝。
这番话说得极具诱惑力,常人极难抵挡。
太守,真正的两千石大员。
一方诸侯,封疆之吏,集军政大权于一身。
那是无数白身起家之人,穷极一生也摸不到的门槛。
刘备的手指微微一颤,
却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次席,一直未发一语的陈默。
陈默面色平静,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漆耳杯,像是在欣赏上面的纹路。
先前他已告知过刘备利弊所在。
但最终的决定,还是要交由身为主公的刘备自己来做。
刘备思虑片刻,最终长叹一声,
而后,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
“天使容禀。”
“太守之位,备……万万不敢受。”
“哦?”皇甫微挑了挑眉,似乎终是有些意外,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赞赏:
赵兄所辅佐之人,身受时代之限,竟却仍能有如此胸怀见识?
“为何?莫非刘都尉是嫌官小?”
“非也。”
刘备站起身,对着皇甫微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备乃才疏学浅之人,能得一都尉之职,已是皇恩浩荡。
如今幽州局势糜烂,北有鲜卑乌桓虎视眈眈,内有黄巾势大未平。
太守一职,干系全郡数十万百姓身家性命。
备自知能力微薄,恐难当此重任。
若因备之无能,致使一郡生灵涂炭,那备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但皇甫微是何人?
她本就是玩家“秋水清酿”,其人更是深谙高层博弈的人精。
这避祸的法子,本就是她和中原老白共同参谋下,为刘备想出来的脱身之法。
如今朝堂局势波诡云谲。
十常侍与士人清流斗得不可开交。
现在当太守?
那就是把自己竖起来给董卓当靶子,也是给神话公会当活靶子。
董卓在冀州战场屡战屡败,正急得像条疯狗,到处找人背锅。
而且一旦当了太守,受制于“三互法”回避制度,本地人不得在本地为官。
一旦受了印绶,刘备必然要被调离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