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刘备站在风中,并未接话。
他只是遥遥望着蓟县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痛苦与挣扎。
“怎么了大哥?走啊!”张飞急道。
“翼德……”刘备声音嘶哑,
“翼德可知,为何我们能活着冲出城门?”
“刚才,若非一位义士舍命相救,备与子诚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他非但提前遣使通知吾等,更是为了放我们出城,当众斩了公孙瓒的监军。
如今,他一人陷在那虎狼窝里……怕是……怕是……”
刘备说到此处,竟是哽咽难言,虎目含泪。
“什么?!”
张飞愣了一下,随即黑脸上涌出一股敬佩。
他手中蛇矛往地上一顿,豪气顿生:
“世间竟还有这等义气汉子?!
管他是谁,既然救了二位兄长,那就是俺张翼德的恩人!
大哥二哥你们先走,俺带这几百弟兄杀回去!
哪怕把那蓟县城翻个底朝天,俺也要把那义士救出来!”
说着,张飞翻身上马,一拨缰绳,就要调转马头。
“站住!”
一声断喝。
却是来自陈默。
陈默一步跨到张飞马前,死死拽住了辔头。
“二哥!你拦俺作甚?!”张飞怒目圆睁,
“你也听见了,此等义士!咱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杀回去?怎么杀?”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凭你这三百人,再加上我们带出来的残兵,也不过五百之数。
现在杀回去,正好撞上公孙瓒养精蓄锐的主力大军!
以五百骑冲杀三千义从,近万步卒。
你这是去救人,还是去送死?!”
张飞呼吸一滞,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死就死!那便如何?!”他强撑着反驳一句,声音却已经低了很多。
“更何况……”陈默转头看向刘备,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大哥心里也清楚,以云长.....那义士的性子......
他既已决定留下承担罪责,以全忠义之名。
就算翼德杀穿敌阵冲到他面前,他也绝不会跟我们走的。”
刘备痛苦地捂住了脸,长叹一声:“知我者,子诚也。
那云长义士傲骨天成,他不愿做逃卒,更不想做叛徒。
若是强行劫营,只会陷他于更深的不义。”
“那怎么办?!”张飞急得把蛇矛往地上一戳,
“就这么看着那义士被公孙瓒那厮斩了不成?!”
荒野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萧瑟之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备。
此时的刘备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刘备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温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子诚。”刘备上前一步,死死拽住陈默衣袖,“备实知此举不智。
若此时远遁,吾等自可保全实力,回涿郡徐图后计。
但……若是以义士之血,换备之苟活。
这涿郡都尉,这天下大业,不要也罢!
今日之事,备不管什么大局,也不管什么利弊。
备只求子诚教我,如何......
能救云长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