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与陈默站在右侧末席,皆是跪坐垂首,一副恭顺模样。
“诸位。”郭勋清了清嗓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昨日议事,本官已将利害关系陈说得十分清楚。
如今黄巾贼势浩大,卢中郎新败,冀州防线溃烂。
贼寇北上,不过是旦夕之间!
为了保全幽州,为了朝廷社稷,必须统合全州兵马,令行禁止!
这幽州讨贼兵马的整编,今日必须定下来!”
话音未落,卫景便上前一步。
他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拟好的名册,朗声道:
“依郭使君令,广阳郡、渔阳郡、右北平郡……
各郡现有郡兵,除留两百维持治安外,
其余兵马,即刻起移交刺史府兵曹,统一造册,打散重编。
各郡粮草、府库,需在三日内清点完毕。
由州府派专员接管,统一调配!”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夺财!
广阳太守刘卫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看向末席的刘备,见刘备低眉顺眼不为所动,
又想起昨夜陈默的叮嘱,
只能硬着头皮出列,颤声道:
“使君……使君容禀!
广阳郡今年大旱,又是蝗灾,府库里是雀鼠俱无啊!
那三千万钱……
下官就是把这身百十斤肉熬作了油,也凑不齐啊!
且……且郡兵皆是本地乡勇。
若是强行调离,恐……恐生哗变啊!”
“哗变?”卫景轻笑一声,目光却冷得像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刘太守,你是想说。
你广阳郡的兵,只认你刘卫的钱,不认朝廷的令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下官不敢!下官……下官只是……”
“既无不敢,那便照办。”
卫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满是轻蔑。
他根本没把这个只知道捞钱的老东西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越过刘卫,最终落在了左侧首位,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右北平骑都尉,兼别部司马,公孙瓒。
今日的公孙瓒,并没有穿戴盔甲,只着一身素白常服。
头微微低垂,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颓废而顺从。
“公孙都尉。”郭勋此时也看向公孙瓒,
“你那三千白马义从与万余步卒,乃是幽州精锐中的精锐。
然则你先前擅自回师,罪在不赦。
本官念你也是一时糊涂,且并未酿成大错,故而在朝廷奏章中替你压了下来。
如今整编在即……你,可有异议?”
听到郭勋的喝问,公孙瓒只是缓缓站起身。
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地道:
“罪将……多谢使君回护之恩。”
他的声音极低,
“之前某擅自回师,确是鲁莽无智。
如今国难当头,某愿交出麾下半数义从的兵符,全凭刺史大人调遣。
然其余义从乃至步卒部众,实是再难......”
听上去仍在推诿。
可即便如此,此言一出,也是满堂皆惊。
那可是白马义从啊!是公孙瓒的命根子!
即使应允交出一部分,也足以称是巨大让步了。
陈默坐在刘备身后,双眼微眯,死死盯着公孙瓒。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公孙瓒虽然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但站在他身后的几名亲信武将,尤其是那个叫严纲的,平日里脾气最为暴烈......
可今日却并没有因为主公受辱,愤懑而起,却硬是强忍了下来。
这其中......定有什么关窍所在!
“好!好!好!”郭勋却只是站起身,抚须大笑:
“伯圭能有此觉悟,实乃国家之幸!
待平定黄巾,本官定会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既如此,那就请公孙都尉即刻交出兵符吧。”卫景笑着伸出手。
公孙瓒再度俯首:“兵符在下官住处保存。
明日午时,定双手奉上。”
……
议事结束,众人各怀鬼胎而散。
回到驿馆,天色已近黄昏。
那股压抑的气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愈发浓重。
“子诚,让亲卫们都别卸甲,刀不离身,马不卸鞍。”
刘备一进院子,便立刻下令。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逼近的寒意。
“大哥说的正是,此地不宜久留。”陈默点头,
“公孙伯圭行事诡秘,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日一早,吾等便设法闯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