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地坞,正厅。
这里原本是坞中用来议事的草堂。
如今经过一番修缮,虽无雕梁画栋之华贵,却多了几分庄严肃杀。
厅内陈设早已焕然一新。
案几上,那只从太行贼手中缴获的青铜博山炉里,此刻正燃着柏子香。
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将厅内众人的面容映得有些朦胧。
刘备居于主位左侧,今日并未穿甲,而是一身崭新深衣,头戴进贤冠,宽厚儒雅。
其下,张飞、简雍、牵招等人分列两旁,
一个个虽极力维持着严肃,但眼角眉梢的喜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陈默立于右侧,神情淡然,仿若今日不过是寻常例会。
只有他,提前知道此事原委。
站在正中央的卢观,显得尤其意气风发。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正式官袍,
手中捧着那卷扎着绛红丝带的木牍官凭,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幽州刺史、督诸郡军事郭,宣令——”
此言一出,厅内甲胄摩擦之声骤起,刘备领头,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兹有涿县刘备,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昔者太行乱起,其毁家纾难,率义兵保境安民。
今番于毒贼寇作乱,更兼深入虎穴,斩将夺旗,
全歼贼首于毒、左髭丈八等辈,解涿郡倒悬之急,
功勋卓著,闻于州府。”
卢观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备所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声音也随之高亢了几分:
“原涿郡太守刘卫,御下无方,
致使境内贼寇横行,刺史府已上书弹劾其人。
今据洛阳急报,朝廷感念刘备忠勇,已有恩旨拟定,不日即将下达。
然黄巾贼寇未平,戎机不可延误!
刺史府特顺承天意,先遣授印,擢刘备为假涿郡司马,行涿郡都尉事。
赐铜印黑绶,准其自辟僚属,独立治事。
于朝廷正式诏书下达之前,暂领涿郡兵马防务,
涿郡境内义军、乡勇、郡卒甲士,皆受其节制。
待朝廷诏书下达,再正其位。”
“备,领命。”刘备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铜印和绶带。
即使是以他的沉稳心性,此刻指尖也不禁微微有些颤抖。
假涿郡司马,行都尉事。
这是一个真正的分水岭。
此前他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义军首领,
哪怕得了个讨寇军侯的虚衔,
在本地那些世家大族眼里,他依旧还是那个织席贩履的草根。
但今日之后,他便是大汉朝廷正式承认的高级武官,是一郡之军事主官。
虽然上面还有郡太守,和督摄边陲的骑都尉兼别部司马公孙瓒压着,
但在如今这个乱世,手握兵权的一郡都尉,已足称得上是一方豪雄了。
“恭喜玄德公!”卢观笑着拱手道贺,
“从此以后,这涿郡的安危,可就全系于玄德公一身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将印绶郑重收好,再拜道:
“备必不负使君重托,不负百姓厚望。”
紧接着,卢观的目光落向了站在一旁的陈默。
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默听令。”
陈默上前一步:“下官在。”
“陈默者,虽处草莽,然胸有韬略。
辅佐刘备,运筹帷幄,屡出奇谋。
此番太行大捷,居功至伟。”
卢观展开第二卷木牍,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
“刺史府虽欲重赏,然朝廷官制森严,且其人并无举孝廉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