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再无二话,调转马头,策马横刀,缓缓向着山顶的军阵归去。
数千贼寇,近千官军。
竟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背影离去,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拦。
“这……这到底是他娘的哪路神仙……”
季玄浑身瘫软地靠在战车上。
他这辈子算计了无数人,自诩掌控全局。
但在这一刻。
在这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恐怖武力面前。
他才发现,自己的那些阴谋诡计,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而随着那红脸汉子回归本阵。
山顶之上,那面“田”字大旗,终于动了。
猛地向前一挥!
“崩崩崩——!!”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弦之声,终于响了。
“杀!!!”
山顶令旗的指引下,
顷刻间,白色洪流倾泻而出,马蹄若闷雷滚走!
冲锋之势,如山崩地陷!
而贼寇阵中,状况却截然相反。
随着于毒的无头尸体轰然坠马,贼寇全阵,包括那上百名黑狼骑在内......
全部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雕。
“一刀……就一刀?!”
“大……大当家死了!!”
“鬼啊!那是鬼啊!!”
失去了主将,又亲眼目睹了那如同神迹般的一刀,
太行贼寇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尖叫,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什么黑狼骑,什么太行精锐,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懦夫。
炸营了。
足足数千人轰然溃散,丢盔弃甲,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完了……全完了……”
季玄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面色惨白如纸。
于毒一死,盟约自破。
先前定好的,用来牵制白马义从的“肉盾”,现在变成了四散奔逃的障碍。
田衡收割完这群贼寇,下一个刀锋所指,绝对就是自己!
“大人!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常三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扯住季玄的袖子。
“跑?往哪跑?!”季玄绝望地看着四周。
前有白马义从如下山猛虎,侧有黑山,白雀两部在旁虎视眈眈。
而唯一的退路,此刻正被于毒那群溃散的部下堵得严严实实。
刚才还是盟友的于慎,正带着残兵败将,哭喊着往这边涌来,想要寻求庇护。
“咱们还有人!
快往季督邮那边靠!咱们合兵一处还能打!!”
于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带着几百名心腹残兵,拼命地向着侧后方季玄的军阵涌去。
“季大人!快接应我们一下!!”
于慎披头散发,在乱军中冲着季玄伸手求救。
季玄看着一双双伸向自己的,带着绝望与希冀的手。
他的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种在绝境中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一切人性的疯狂。
“救你?”
季玄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比鬼还狰狞。
“你不死……我怎么活?”
他猛地夺过常三手中令旗,
对着自己麾下同样惊慌失措,但还勉强保持着建制的乌桓突骑和步卒方阵,
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全军听令!!”
季玄的声音嘶哑破裂,其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目标……正前方!于毒残部!!”
“给我杀过去!!”
“借路!!”
“什么?!”
正准备向盟友靠拢的于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玄,
“季玄!你疯了吗?!我们是一伙的!!”
“谁跟你是一伙的!我是官!你是贼!!
官兵讨贼!天经地义!!”
季玄怒吼着,手中长剑猛地向下一挥:
“挡我路者……杀无赦!!”
“杀!!”
为了活命的乌桓突骑,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了刚才还约定好要并肩作战的“战友”。
“噗嗤——”
于慎甚至来不及拔刀,就被数支长矛同时贯穿了胸膛。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季玄,
他口中喷着血沫,似乎想要出言诅咒眼前这个卑鄙小人。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踩过去!!”
季玄看都没看于慎一眼,只是疯狂地挥舞长剑,驱赶着手下的士卒:
“杀!!都给我杀!!
挡路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