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目光落在这些影像上时,面上的轻松神色便消失了。
“跟骨骨折。”
她轻声地念出了这几个字。
在骨科领域,有一句话,如果不幸骨折了,只要不是断了跟骨,都还有救。
而一旦跟骨碎了,这辈子的路就算是走到头了。
字面意思。
桐生和介拿起片子,仔细看了看。
跟骨,也就是脚后跟。
这是人体负重最大的骨头,结构异常复杂,周围布满了血管神经。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软组织很薄,一旦切开,极易坏死感染。
影像上的跟骨已经塌陷了。
Sanders分型,III型。
关节面断成三块,后关节面塌陷,跟骨的高度丢失,宽度增加。
如果不做手术,病人这辈子就是个跛子。
如果做手术,只要有一颗螺钉没打好,或者是复位差了一毫米,那还是个跛子。
“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吗?”
今川织皱着秀眉,这种手术,就算是她来做,也要做好在手术台上站四个小时的准备。
还不敢保证预后。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解释。
“是想看我的基本功。”
“跟骨骨折,最考验对解剖结构的理解,以及对三维空间的想象力。”
“以及……”
说着,他指了指CT上的一个切面。
“这里的载距突是完整的。”
“这就是唯一的生机。”
载距突是跟骨内侧的一个重要结构,也是打螺钉的唯一实地。
只要这里没碎,手术就能做。
今川织凑了些,两人的脑袋挨得很近。
她甚至能闻到桐生和介毛衣上那被烘干机烘过后的棉线味道,闻起来很舒服的。
“你看得到?”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影像里,想要一眼找出载距突的状态,需要极高的阅片能力。
“我看得到。”
桐生和介把片子举高了一些,好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既然载距突是完整的,那就以此为基准,先把后关节面撬起来。”
“然后用克氏针临时固定。”
“最后上钢板。”
“只要把跟骨的高度和宽度恢复了,这只脚就算是保住了。”
在“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的视野里,这些杂乱无章的碎骨块正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构建。
他话说得很轻松。
不过今川织知道,这里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尤其是撬拨复位的那一下。
力道大一点,骨头就碎了,力道小一点,根本顶不起来。
“你有把握?”
“有。”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没有谦虚。
“切口怎么选?”
今川织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切口选不好,或者剥离得太狠,术后皮肤很容易发黑坏死,钢板外露。
“外侧扩大的L型切口。”
桐生和介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他有“外科切口缝合术·高级”兜底,只要缝合时注意张力,保护好皮缘血供,坏死的概率很低。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个好病例。
难,但是有解。
既不会让人觉得绝望,又能充分展示主刀医生的技术。
小笠原教授选的两个病例,确实是用心了。
“好。”
今川织也不再多问。
她相信桐生和介的判断,从他要求上台做克氏针操作的那天起,就没有出错过。
帮他把片子塞回袋子里,重新缠好绳子后。
“那就早点休息。”
今川织整理了一下衣服,穿上了高跟鞋。
“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知道了。”
“还有……”
她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东大的女麻醉医。”
“少跟她说话。”
“她是坏女人,别被她骗了,我是为你好。”
说完,她便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