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年威尼斯，情况可不一样。
评审团里唯一的华国作家阿城，他都不认识。
林立摇摇头，说道：“我对《时空恋旅人》本身很有信心，它是部好作品！”
“但金狮奖评委，向来更偏向有时代厚度、人性冲击力，和作者独特风格的作品。”
“说白了就是：有重量、有思考、有个性。”
“这三样里，我的片子只占了最后一样。”
言罢，林立微微摇头。
徐客听林立分析的有理有据，也跟着点头。
本想顺着他的话说，不过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鼓励：“分析的不错，不过…也不要太悲观，万一今年的评委更偏爱人文关怀呢？”
“这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不要太早下定论。”
林立闻言，笑着举起杯：“那就借你吉言！”
两人杯子一碰，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这豪爽的喝法，看得隔壁桌两位红发老外，目瞪口呆。
接着，徐客把话题引向自己：“你觉得我这部《七剑》怎么样？”
有点微醺，林立笑着反问：“你是想听客套话，还是真话？”
徐客不按常理出牌，笑道：“都要听，你先说客套话吧。”
“哈哈，不愧是徐老怪！”林立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满上，才徐徐开口。
“客套话嘛……场面宏大，镜头语言震撼人心。”
“硬桥硬马的动作设计，充满想象力，江湖味道浓厚！”
“当然，我最喜欢的是，你对侠客形象的去神化处理。”
“英雄不完美，都是有弱点、有挣扎的凡人！”
“看完以后，让人唏嘘同时有种对‘侠义代价’的现实思考。”
听了好话，徐客红光满面：“好！当浮一大白！”
“哈哈，好，再走一个！”林立也不客气。
又是半杯下肚，徐客身体微微坐正，追问道：“你现在可以说真话了。”
林立沉吟片刻，组织好语言，认真说道：
“真话就是，你在片子里想装的东西太多，150分钟居然都装不完。”
“七位主角的背景复杂，没有交代清楚。”
“情节推进太快，缺乏铺垫和缓冲，没有代入感。”
“另外就是，几位演员的表演……”
“算了，这就不说了。”
徐客听完，缓缓点点头，神色略显低沉：“很客观……”
林立见状，缓和语气道：“徐导别想太多，这只是我一家之言。”
“影片的视觉风格，和感染力还是很强的，别人学都学不来！”
徐客没接话，独自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才叹了口气：“其实，这部片子我自己也知道怎么回事……”
随着徐客的讲述，林立这才知晓其中缘故。
原来，《七剑》拍完以后，徐客非常重视，他亲自参与了剪辑工作。
不承想，初剪完成，居然长达240分钟。
徐客发现问题大了！
如果再剪下去，《七剑》里很多故事铺垫、人物动机就全断了。
但一部长达4个小时的电影，显然也不现实。
毕竟，国人不是阿三，喜欢待在影院吹免费空调，连90分钟电影加90分钟歌舞也能接受。
有扑街仔出馊主意，让徐客把电影分成上下两部。
但团队研究之后发现这个方案更不可行。
诸多努力之后，徐客认清现实，只能忍痛割爱，含着泪将内容剪到150分钟，再也下不了手。
林立点了点头，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看了好多遍，都觉得那么怪！
剧情里各种挖坑不填，人物动机不明，介绍太快，甚至连结局也没有形成闭环……
可惜他的记忆宝库里，也没有徐客说的那个4小时导演剪辑版。
……
聊完电影，又相约明天《时空恋旅人》首映礼，两人在餐馆门口分开，各自乘车回酒店。
车子行驶在利多岛主路，林立将车窗放下，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立刻灌了进来。
远处电影宫的华国灯笼，依旧鲜红，与背后的西式建筑相映成趣。
让林立猛然产生一种“身处故土又置身异乡”的错觉。
回到房间，林立给刘艺菲发了条短信，简单说了下今天的见闻。
开幕式后，马上就是《时空恋旅人》首映礼。
尽管林立觉得有可能打不过《断背山》，但这场硬仗，一定要打过才知道。
现在，他要养精蓄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