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绞刑的前一夜,路明非意识模糊的被人扶起来,面前不是血就是草,黏糊糊的一片,他还以为这是彼得留拉的狗崽子要给他‘特别加餐’呢。
“路明非,我们马上就要死了。”
一名被联邦党策反的士兵冷静的对路明非说着,他眼中有悲哀,但不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是这片土地的。
路明非知道他,他原本是跟着崩得分子干的,后面被策反,弄清楚了这片土地上打来打去究竟在打些什么,人民为什么过的这么苦,于是加入了联邦党。
“我是怎么死法?”
路明非气若游丝,他如今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没死。
“你是绞刑,我是枪决……明天一起上路。”
“好啊,同志们一起上路,有个伴。”
路明非完全没有被吓倒,他已经想尽办法在争取时间了,但就眼下看来,确实是避无可避、延无可延。
至少,他救下了梅凝,靠着自己的才智拖延了一段时间,路明非已经满意了。
“呃咕!”
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满是黑痕的女孩从路明非脚边爬过,路明非看着她,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她叫罗莎,跟这片大地一样的名字,今年也才十七岁,被抓的时候还很爱笑,路明非在她脸上抹了很多地上的黑灰,试图阻止她的命运,但最终什么也没能保护到。
罗莎被彼得留拉的士兵们凌辱,没过半个月就疯了,这些士兵当然不相信,以为她是装疯……于是仍然凌辱、殴打,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路明非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黑暗中的人,他们的眼睛都不再那么有神了,但仍然透露出一股顽强来,死掉的人已经那么多,活下来的仍然在受苦受难。
他已经记不清这四个月来死了多少人,抓的最多一批有三十个,罗莎就是那时候被抓进来的,如今恐怕剩下不到十个。
从前,革命对于路明非而言是个抽象的词汇,而如今,革命对他来说变得具象化了。
革命,是一伙人去革另一伙人的命,这之间伴随着战争、流血,人类的理想和肮脏在此刻交织,变作一幅带着血的图画。
有人当然会问,这样做值得么,如果老老实实的,做一个顺民,那么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
以前,路明非也许会这么想,但现在他明白了,‘一切可以避免’只是个伪命题,没有发生在自己、发生在罗莎身上的事情,彼得留拉的狗崽子们照样会对其他人做。
不革掉这帮蛀虫,这种悲剧总会千万次的上演。
“明天,我们手挽手,一同走吧。”
路明非轻声说着,他的声带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而手臂也根本抬不起来,牢房里曾经做过医生的联邦党人看过他的情况,都说他能活着是个奇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或是宣誓,眼泪已经干涸,所有一切都在一片静默中慢慢发酵,等待着明天的爆发。
……
罗莎的刑场一般都很简陋,枪决的站一排,而绞刑的是另一排,枪决的在前,绞刑在后。
枪决的么,罪行相对轻,都是跪一排等待脑门枪响,而绞刑的就要可怕的多了,要吊的人会挨个站好,看着旁边的人被绞索套上天空,在空中蹬两下腿、不动——那就是自己的未来。
寒风萧瑟,身上只有薄薄衣物的囚犯们被用刺刀顶着后背向前赶,路明非本是想和大家一起挽手前进的,但彼得留拉的侦缉队队长不愿意看到这种景象,命令士兵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