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崩得分子’在城里做到唯一一件事,便是抓逃兵,抓那些从前线逃回来的士兵,但他们抓了逃兵并不是为了正军纪,而是塞进自己的队伍中,用于扩充实力。
路明非能够感觉到,这些人嘴上喊的口号虽然响亮,却根本不是来‘为他们做主’的,他们的革命是他们的,与自己毫不相干。
城里的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无论那些学生做多少次宣讲,回报他们的都是旁观者的冷漠眼神,人民的眼睛从来都是雪亮的,他们知道口号与切身改变之间的区别。
等到多雨的十一月,城里的情势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前线的逃兵变得越来越多,仿佛汹涌人海,后方的这些骑兵已经渐渐力不从心,尤其是逃兵们开始抵抗,从列车中伸出来的步枪、机枪让骑兵们吃了很大的苦头!
于是,宣讲的大学生们不见了,崩得分子一下子撤出了这座小城,将这里让给了前线跑回来的逃兵们,有一部分抵抗崩得分子的、整车整车涌来、颇有纪律的逃兵——人们叫他们‘联邦党人’。
“城头变幻大王旗,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路明非拼凑了些诗句,对自己的观察做了总结,他依旧在冷眼旁观,玛丽亚可就他和阿尔焦姆两个儿子,他们留着性命要给玛丽亚养老的!
到了1918年,这座小城里的‘崩得分子’已经逃了个干净,跟他们一起逃掉的还有城里的富人,比如当律师的列辛斯基一家、还有些城内的地主,据说他们是害怕‘联邦党人’的清算。
“给我口水喝吧,孩子们。”
一名神色匆匆,有着漂亮大胡子的骑兵军官停下来,向路明非和他的伙伴们讨要一碗水喝,路明非通过他胸口的红色蝴蝶结,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名联邦党人。
路明非不想惹事,但他依旧从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给对方喝,那大胡子咕咚咚的喝干水,而后才笑着开口:
“多谢了,小兄弟……现在城里是由谁掌管着?”
路明非不想回答,他旁边的伙伴谢廖莎则快言快语抢答:
“我们自己保卫自己,崩得分子早跑了个干净,大伙都人心惶惶的,听说离城不远的地方还遭了‘彼得留拉’的抢劫,哎呀,您说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谢廖莎说的‘彼得留拉’,是一伙由地方军阀、土匪、富农自发团结起来组成的势力,他们做事完全没什么顾忌,洗劫、火并,他们经过的地方,只剩残垣断壁。
大胡子朱赫来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而后跳下马,抚摸了一把谢廖莎的头发,也摸了一把路明非的:
“快了,罗莎人的苦难就快结束了!”
“事实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诶,对了,您是什么人啊?”
“我么,我叫朱赫来,至于更多的,哈哈,知道太多会变成小老头的!”
朱赫来笑了笑,重新上马,一溜烟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朱赫来……”
路明非听见这个名字,耳朵一动,他好像之前听陈来提到过这个名字,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一无所知。
到了晚上,路明非从发电厂下工回家,他已经在锅炉房打了一年的下手,每天都是疲倦归家,不过今天,家里多了个新鲜面孔——是那个大胡子朱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