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雯合上《独白》，语气依旧温温柔柔，但机警的路明非从中听出了几分怨气。
底下的男生们已经笑出声来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么多人里，看了这本书的估计不超过一手之数，路明非可能看了这本书，但路明非看这本书不太可能。
“我……”
路明非从试卷下面拿起那本全新的书，说真的，他很多次试图向陈雯雯的爱好靠近，但他真的做不到，一看书就打瞌睡，尤其像《独白》这种充斥大量鸡毛蒜皮的对话的，他更是看两眼就要昏倒。
这是他第二次翻开这本书，这一次，也许是上帝垂青他，让他一眼就找到一句适合心意的话。
“咳咳，我摘抄的是这一句——”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用他有点弱弱的嗓音念道：
“我年轻时最厌恶的是无所事事、卖弄风雅的贵族子弟，现在，我觉得这些兜里装满票子，到处呼风唤雨的产业阶层更令人作呕。”
路明非觉得这一句就很不错，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在火车站餐厅见过的那些人，贵族当然是骄横的，将所有人视为他的农奴，但那些暴发户又好到哪里去呢？他们手中有票子，便把其他人的尊严不当回事。
随着贵族逐渐没落，他们的荣誉、土地，最终都会归拢到那些暴发户手里去，这些暴发户还在试探，他们不知道自己力量的边界，不懂得手中的票子代表着近乎无限的权力！
“这句话……美吗？”
陈雯雯有些不解的看向路明非，在她看来，这句话更像是那种作者交待的旁白，是可以忽略、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这句话，却让路明非如遭雷击……陈雯雯并不认可他的感受，他也无法理解陈雯雯所认可的“美”。
而且，路明非不想让步，如果换做从前的他，肯定要顺着陈雯雯说，要说她的句子更优美，更具文采，自己摘抄的一文不值……但现在，他实在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美……美的吧。”
路明非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他绞尽脑汁，要找出一个‘美’的理由，但思来想去，他发现无话可说。
美就是美，它代表这个文艺作品与你的思想重合，你觉得一个东西好，是因为它象征的一切与你高度重合。
用那些稀奇古怪的艺术作品，用那些荒腔走板的‘美学’来强迫你承认‘他们的更好’那些人，千万要警惕，他们是想把你变作他们的奴隶——思想上的奴隶。
路明非手脚冰凉，他放下书，低下头颅，声音闷闷的：
“陈雯雯，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将书、试卷胡乱塞进自己的书包，在陈雯雯欲言又止的注视下，从洒落夕阳的教室门口冲了出去。
时隔好些天，路明非终于想起来将自己的手机打开，重新登上自己的QQ大号。
陈雯雯找过他，矜持的只发了三条消息便不再多言，老唐找过他，很多条信息，是约他打游戏的。
陈来找过他，是半个小时前发的，他问：
“你喜欢陈雯雯什么？”
换做以前，路明非肯定能列出一大堆例子，比如她白，比如她瘦，比如她有品味，成绩好，家境优越……但现在，他犹豫半晌，却只能打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