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路明非惊奇的是,他这么顽劣的行迹,既没有挨打,也没有被拎着耳朵责备……玛丽亚是一名虔诚的教徒,但相比宗教,她更爱她的儿子。
他哥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粗暴,兄弟俩关系差,只是因为没有时间相互了解而已。
“但是食堂打杂这样的活儿是没有出息的,干不长久,你得有门手艺,明非,这活儿你先干着,过一段时间我打发你去车库当学徒工。”
“这期间的一切,你要忍耐,可不能再像在学校里一样大发少爷脾气,然后让母亲来给你擦屁股……她已经在各色混蛋面前弯了太久的腰了。”
“等到手艺学的差不多了,我便央人让你来我这工作,做一名工人……你看着吧,明非,当个有出息的人。”
阿尔焦姆的思路很清晰,既上不了学,那便只能出去做工,他的弟弟可不能当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事情简单交待完,路明非没有插话的余地,他发现,在他家的‘物质条件’下,他能做的选择并不多,阿尔焦姆给出的是最切合实际的出路了。
就在这时,门外远远传来一声呼喊,是叫阿尔焦姆的,这男人当刻便起身穿上外套,边往外走边说:
“那便这样说定,妈妈,你带他去火车站食堂走一遭,我已经同人打好招呼了。”
“我还有事要做,得出门……路明非,我给你带了一双靴子和一把小刀,等晚上回来,让妈妈拿给你。”
说完,阿尔焦姆便神色匆匆的离开了家,他这点时间都是忙里偷闲抽出来的。
至于母亲玛丽亚,她在哭了一阵子后便不哭了,她攥紧路明非的手,拉着他往火车站食堂去。
这种体验对于路明非而言是新奇的,他从小有人养没人教,父母说是在国外,跟‘双亡’也没什么区别,叔叔婶婶不爱他,表弟对他也没什么好感……如今是第一次有人真的爱他。
火车站食堂的老板是个有些苍老的男人,他认得阿尔焦姆,也同他讲好了,让弟弟来这里做小工……这里是许多辍学孩子的中转站,等到他们年纪再大一些,就会从这里离开,去做别的工作。
“他几岁了?”
玛丽亚的腰弯了一些:“十二岁。”
“那好,便叫他留在这儿吧,待遇是这样的:每个月八卢布,工作期间管饭,干一昼夜,而后回家歇一昼夜——不许偷东西!”
“瞧您说的,我儿子绝不会偷东西,这点,我可以对上帝发誓。”
母亲的腰仿佛从未直起来过,她是靠着做厨娘维持生计的,像这种服务业,她没办法硬气的起来,对上顶头上司、达官显贵,只能弯腰露笑,否则便有失业的危险。
“那么,就从今天开始工作吧。”
老板很随意的说着,他指向柜台旁边的女店员:“季娜,带着他去洗刷间,顶格里什卡的位置。”
玛丽亚一直握着路明非的手松开了,她脸上还残留着那种惶恐的笑,将路明非的脸掰了过来,在他的额头上落下母亲的一吻:
“我的小明非,你可要努力才是呀,千万别做出丢脸的事。”
路明非瞪大眼睛,融入这穷苦人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