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样的经历，露西当然对公司狗恨之入骨，同时她又极度缺乏安全感，觉得地球上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安全的，这也引出了露西的梦想——
“我想去月球。”
陈来面对露西的质问，想着她的过往生平，再看看她眼中蕴含的愤怒以及惶恐，于是不说话了。
他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公司狗当然有人性，不然V这样的姑娘是哪来的，有希望成为公司狗的大卫·马丁内斯又是怎么回事？
公司狗没人性，是被“自然淘汰”呈现的最终结果，但不是所有公司员工一开始的状态，如果区分不了这一点，那么想要分化公司是做不到的，因为在你的意识当中，公司是“铁板一块”。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露西现在质问的不是逻辑，而是情绪。
于是，陈来的眼神温和下来，他缓缓站起身，从桌子上拿起露西剩下的鸡尾酒罐子，仰头一饮而尽。
“走，出去吹吹风。”
陈来拉起露西，不由分说的便往外走，他上辈子看动漫的时候为里面的人物感到惋惜，如今真正置身于他们之间，对于“改变”的冲动更加强烈。
陈来理解的改变，不仅仅是对他们生存环境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心灵……辜鸿铭曾说：“中国人生活在彻彻底底的心灵生活之中”，陈来对此不能更加认同。
如果不是“生活在彻彻底底的心灵生活之中”，我们为什么那样讨厌快餐式的恋爱？如果不是生活在心灵生活之中，我们为什么渴求心灵交流超过肉体交流？
他拉着露西，从人来人往、遍地瘾君子的蜂窝楼中穿过，跳下高高的台阶，然后向霓虹光芒闪耀的街道上走。
他没有目的地，真正的目的地是让露西感到愉快，让他自己感到愉快，两人能够痛快的谈谈心，撇开那些关于赛博、公司的争论，以人最本真的心灵去交谈。
夜晚的夜之城，才是真正的夜之城。
陈来漫步在这座超级都市，第一次感受到了“未来已死”的感受，一切建筑物都是经过城市规划师精心规划的，夜之城的创始人将这座“乌托邦”规划到了百年之后，他希望生存在这里的人开心、快乐，能够利用好每一分土地。
从庐客山庄曙光酒店，到铁锈带的已知领域，层层叠叠的高架桥将夜之城居民的命运导向不同的岔路口。
也许今日是丽斗花园酒店的座上宾，明日就可能成为圣多明戈大坝下面的水泥柱。
也许今天你我还在“来生”酒吧讨论死亡与传奇，明天就在追逐梦想的子弹中失去体温。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下，照映出沉静的青年与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少女，他们漫无目的，除了青春与迷茫之外一无所有。
运动带来的多巴胺，还有彩色光灯给予的神经刺激让他们头脑清明，一点点微醺酒意完全褪去。
“好些了吗？”
陈来在河湾前停下，这里是V与竹村见面争吵的地方，在这能看见夜之城最完整和完美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