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玩笑道：“听起来像是退休人员返聘。”
“你说得对。”韦斯特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只可惜，徐凌看不出韦斯特能给勇士队带来什么帮助。
另一条时间线上，韦斯特接受勇士队顾问角色的时候，他们已经拥有一套不错的班底，现在呢？勇士队阵中最有潜力的球员是吉米·巴特勒，而他至少还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逐渐显示出这一点。
所以勇士队要积极摆烂，如果可以抽中今年的状元签，那自然是一举翻身，可要是抽不中呢？
“看得出来，你确实很喜欢给自己一些挑战性。”
徐凌相信韦斯特最终会接受这份工作，因为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也接受了，想必拉科布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而韦斯特却说：“我只是想要保持相关性。”
也许，所有快70岁却依然留在职业篮球界的老头，都是因为这个。
比赛开始前，勇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典礼。
徐凌心想，这排场，恐怕比他们揭幕战的庆祝仪式还要隆重。
作为一支历史可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的球队，勇士堪称悲剧的化身。队史超过半个世纪，仅有一冠，而这座总冠军又因在合并赛季前获得，注定要在现代NBA的评价体系中缩水。
而且，时间如流水。当年见证过1975年那一冠的人，如今就算尚未入土，大概也早被磨没了对篮球的热情，因为像勇士这样，夺冠之后连续三十七年换着花样折磨球迷的球队，属实罕见。
那些老黄历就不细翻了，比如为了1980年的状元签，把凯文·麦克海尔和罗伯特·帕里什拱手送给凯尔特人，成就了对方八十年代的辉煌。
勇士如今的悲剧，可以直接追溯到1993年。那年他们花血本换来了状元签，选中克里斯·韦伯，却非要把他摁在五号位上，搞得韦伯郁郁寡欢。更绝的是，管理层居然允许韦伯的经纪人在新秀合同里加入一条“第二年可跳出合同”的条款，结果誓死不愿再打五号位的韦伯以跳出合同相威胁，逼着球队匆匆将自己交易走。
不久后，尼尔森下课，Run-TMC时代成为时代眼泪，勇士也一头栽进了长达十几年的衰退期。
任何见证过七十年代那一冠的老勇蜜，只要经历过八九十年代这一连串毁队不倦的脑瘫操作，恐怕早就脱粉了。如果还没脱粉，那2007年勇士奇迹般地首轮黑八小牛之后，时任总经理的穆林——也就是今晚典礼的主角——反手就将黑八主力杰森·理查德森送走。化学反应顷刻溃散，球队再次坠入谷底。
穆林糟糕的运作纪录让他很难得到实质性的尊重。
球迷愿意祝福他，为他的退役球衣欢呼，完全是因为他作为球员的贡献。
看在他球员时代的履历，球迷可以既往不咎，毕竟这个酒蒙子也不在那个岗位上霍霍球迷了。
可是球迷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夜晚的主要推手乔·拉科布会在仪式进行到最后一刻压轴登场。
拉科布就像其他的新老板一样，无论球队现状如何，他都希望发生点好事来驱散球队的霉运。
退役球衣就是一个低成本的方法。
可球迷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拉科布居然要赶在穆林登台演讲之前，压轴亮相。
这个轴，谁压都行，唯独这个骗子不行。
拉科布买下球队还不满两年，但当初那股雄心壮志，早已被现实消解得七七八八。
当然，勇士的失败不能全记在他一个人头上。可问题在于，那些忍受了连番失败、愚蠢运作、让人血压飙升的各种脑溢血操作、好不容易熬到今晚的球迷，真的只是想来祝福队史传奇，顺便回忆下过去的好日子。
结果拉科布一站出来，好嘛，大家全想起来了。那些失败，那些烂摊子，还有不久前的交易截止日，勇士毫无征兆地把蒙塔·艾利斯送去波特兰，换回一个眼看就要退役的布兰登·罗伊。简直就像是在通知全体球迷，不好意思，虽然我们既没空间、也签不下、更吸引不来任何自由市场的大牌，为了在2012年选秀大会上赢得一个好签位，我们决定把全队最具人气的球员白白送给波特兰换来一个伤残病号，尽管如此，但我们还是非常感激你掏钱买票，来支持我们这支多灾多难的球队。现在，请好好享受克里斯·穆林之夜吧。
就在这一瞬，球迷在过去几十年里积压的所有怨气、愤怒和憋屈，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上心头。
他们不顾一切地爆发出刺耳的嘘声，那股声浪的强度，远超现场球员的想象。
在徐凌看来，这副动静，已经可以和他当年在客场对詹姆斯摇手指的时刻相提并论了。
拉科布精心打造的盛宴，彻底沦为灾难现场。
哪怕穆林亲自登台恳求球迷安静下来，那山呼海啸般的嘘声还是不依不饶地持续了足足几分钟。
最后，拉科布满脸窘迫地下了台。穆林在一片破碎的氛围中完成演讲，甲骨文球馆升起属于他的17号球衣。
徐凌站在场边，遥望着这个将来无人愿意回想的夜晚，心里只觉得这事真密码滑稽。
然后洛瑞说了个笑话：“有点太过分了吧，新老板又没做什么，我看迈克尔·海斯利更适合被人这么嘘。”
徐凌认同地笑了。
“所以说，杰森应该尽早退役，然后我们去请愿，让球队下赛季就退役杰森的球衣。”马里昂脑子里冒出一个坏得冒泡的计划，“接着嘛，让海斯利上台演讲...”
徐凌笑得更开心了。
原本已经打算赛季结束后退役的基德，听见这帮混蛋竟敢如此编排自己的退役仪式，忽然觉得想要再多打几年。
唯一一个对于勇士队的现状感到高兴的人，是杰森·理查德森。
当年交易掉他的穆林，在他人生之中最后一个有价值的篮球之夜里被嘘声彻底埋葬，还有比这更酣畅淋漓的复仇吗？
“所以说，我没有被交易对于你们来说是好事。”理查德森这下是真的释怀了，“因为交易我的球队会变得不幸！”
徐凌已经不想再笑了，但他控制不住，他保证这是他今晚最后一次笑场。
于是，勇士队为克里斯·穆林举办的盛大典礼，在一片混乱与尴尬中收场。
比赛很快开始。
跳球之前，甲骨文球馆的现场DJ在播报徐凌的名字时，现场球迷迅速地从对球队的厌烦中切换到对弑君者的喜爱。
他们向徐凌献出了同样激烈的欢呼与尖叫，就像是在支持自己的主队核心。
徐凌一眼望去，可以看见许多亚洲人的面孔，很难判断他们是华人还是华裔，因为即使是其他国家的亚裔，也会给予他支持。
这样的热情与支持让徐凌感到一丝惭愧。
因为从根源上来说，他这个扰乱时间线的人夺走了勇士队本该极尽辉煌的2010年代。
这支球队现在是废墟，以当下的时间节点看，他们想要短时间内翻身，第一途径是抽中2012年状元，第二途径是韦斯特睁开第三只眼，瞥见未来的一角，力劝球队在2013年和2014年分别选中扬尼斯·阿德托昆博和约基奇。
否则，这将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重建。
但徐凌又不会真的太过认真，因为所有的运作都是人为的，每条时间线的发展都会不同，要知道，勇士队在2009年选中库里本就是小概率的幸运，现在这场幸运因为巨大的变数而消失，那也是运势使然。
洛瑞在徐凌身边说：“他们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遗憾的是，”徐凌已经不再关注场边的观众席，“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洛瑞讪笑一下，这就是伊莱，无论是哪里的球迷他都是一视同仁。
随后比赛开始，勇士队现在的工作重点就是锻炼菜鸟，尽可能的输球。
因此，大卫·李被自愿地进入伤病名单。
吉米·巴特勒由于深受马克·杰克逊的喜爱而成为今晚的首发，他负责主防徐凌。
想起季前赛的对决，巴特勒在今晚上来便使出全力。
而徐凌开场后连续四分钟不得分，好像真的被防住了。
然后，徐凌在弧顶借小加索尔的掩护，运了一步，然后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米的位置拔起。
巴特勒全力扑过来，触及他的平衡。
裁判哨响。
可是...
“砰唰！”
徐凌在甲骨文中心打四分，一瞬之间，欢呼声冲天。
巴特勒满脸不甘心，他明明已经使出全力了，结果还是这样。
“做得不错，菜鸟。”徐凌淡笑道，“可惜我更胜一筹。”
从当初的季前赛开始，巴特勒在徐凌面前就是个被动的抗压防守人，但大半赛季下来，他也适应了NBA的节奏与对抗，骨子里的那种喜欢与人较劲和喷垃圾话的个性也就逐渐恢复。
如今，即便面对联盟第一人，他也毫无惧色。巴特勒大胆放话：“我迟早会防住你的，总有一天！”
“非常好！”徐凌露出戏谑的笑容，“很有精神！”
说罢，徐凌加罚命中。
巴特勒再次缠上徐凌，他成功地防住了徐凌两球，但无法阻止徐凌首节以7中5的高效表现砍下16分。
随后的第二节，徐凌开始在组织上建功。
利用自身的进攻威胁，徐凌不断出球帮助队友得分。
洛瑞突破上篮，沃克底角三分，马里昂空切扣篮，所有人都融入了进攻体系里。
巴特勒呢？他在上半场结束前就出现四次犯规，防住徐凌的梦想注定只能等到明年再来实现。
而徐凌在今晚找到了个人进攻与组织的平衡，轻松写意地飙下了32分7篮板14助攻，带领灰熊队以112比88大胜勇士队。
对手虽不算强，但这却是灰熊自全明星周末以来，打得最美妙的一场比赛。他们看上去正在逐步进入季后赛状态，对志在三连冠的灰熊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我喜欢金州，这里的球迷很棒。但更棒的是，我们在今晚重新找回了最佳状态。”
全场最佳球员伊莱·徐对灰熊常规赛剩余阶段的目标，作出如下指示：
“我们将全力以赴，冲击联盟第一的战绩。”
美妙的势头又回来了。灰熊重新成为那支令人畏惧的球队，而这一切，恰好发生在勇士自2007年以来最痛苦的一个夜晚。